腊月的寒风像钝刀，刮过户部档案库残破的窗棂。
许慎站在禁闭室的铁栏后，听着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和斧凿声。那是赵铁衣的人在清理废墟。余鸿要做得干净，连灰烬都要筛一遍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食指和中指上，还残留着昨日从林婉染血帕子上蹭来的暗红血迹——那是老赵死前留下的唯一线索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门外传来狱卒冷漠的声音。禁足令解除，但许慎知道，这不过是余鸿请君入瓮的第一步。
铁门吱呀一声打开。
许慎整理了一下微皱的官服，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间。他的目光越过守卫，直勾勾地盯着档案库后院那片焦黑的土地。
那里，就是战场。
赵铁衣穿着一身厚重的棉甲，手里提着一盏风灯，正指挥着两个衙役用铁锹翻动那些烧得发脆的账册残片。他的眼神阴鸷，像一头守在腐肉旁的秃鹫。
看到许慎出来，赵铁衣冷笑一声，手中的铁锹重重顿在地上：“许主事，余大人说了，这里是火灾重地，严禁靠近。你若想查案，去御史台报备，别在这里碍眼。”
许慎停下脚步，距离赵铁衣只有三步之遥。
他没有看赵铁衣，而是盯着对方袖口沾着的一抹黑灰。那是松烟墨的味道，混合着焦糊气，刺鼻得让人作呕。
“赵统领。”许慎的声音很轻，平稳得像一潭死水，“你守在这里，是在保护证据，还是在销毁证据？”
赵铁衣眉头一挑，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：“许慎，注意你的言辞。这是公务。”
“公务？”许慎抬起右手，将那只带着血迹的手掌摊开在两人之间，“老赵死的时候，手里攥着的不是账本，是一枚封泥。那枚封泥上，印的不是前任尚书的印，而是江南盐税局的私章。”
赵铁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周围的火堆噼啪作响，火星溅落在雪地上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。”赵铁衣压低声音，语气中透出一丝威胁，“老赵已死，死无对证。许慎，你想拉人垫背吗？”
许慎没有退缩，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踏进了赵铁衣的攻击范围。
“老赵没胡说，是他说不出口。”许慎盯着赵铁衣的眼睛，一字一顿，“因为当年平账的那笔银子，是从江南盐商的私库里倒出来的。余侍郎用了前任尚书的旧印，却疏忽了封泥的材质。那种特制的‘赤金泥’，只有尚书府的库房里才有。而去年腊月，尚书府并未采购过这种泥。”
赵铁衣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知道，许慎不是在猜测，而是在陈述事实。
“所以，”许慎继续说道，语调依旧平稳，却字字诛心，“这枚错印的封泥，是余侍郎为了掩盖亏空，临时找工匠仿制的。但他忘了，封泥的配方是有记录的。只要找到那批多余的泥料，或者……找到那枚未被烧毁的原型。”
赵铁衣握紧了刀柄，指节泛白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