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雨夹雪,像碎玻璃渣子一样砸在户部大堂外的青石板上。
许慎站在雨巷深处,蓑衣下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他手里攥着那枚从底账末页拓印下来的陌生印章残片。
指尖传来冰凉且粗糙的触感,那是蜡块冷却后的硬度,也是权力凝固后的形状。
两个时辰。
审计官寅时正点卯,留给他的时间,只剩最后两个时辰。
“许主事。”
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。
余鸿撑着一把黑伞,深青色官服的下摆被泥水溅湿,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走到许慎面前,目光落在那半张拓片上,眼神阴鸷如毒蛇吐信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余鸿问。
许慎没有抬头,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拓片边缘那道撕裂的痕迹。
那是第五章里,余鸿试图销毁证据时留下的遗憾。
如今,这道遗憾成了指向未知的钥匙。
“我在找‘谁’。”许慎的声音平稳,却暗藏锋芒,“江南税银总册第一号封泥,印的是前任尚书的名讳。可这最后一页的底账,盖的却是东厂提督魏忠贤的亲信私印。”
余鸿的脸色微变。
他捏着狼毫笔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“你疯了?”余鸿压低声音,语气温和却透着刺骨的威胁,“那是天子的耳目,是皇权的延伸。你以为户部的衙门,管得了皇城司的事?”
许慎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底布满血丝,但瞳孔清澈得可怕。
“所以我才来找你。”许慎反问,“余侍郎,这笔钱,真的是魏公公要的?还是你借他的刀,杀我灭口?”
余鸿笑了。
笑声在雨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缓缓收起伞,任由雨水打湿鬓角。
“许慎,你太天真了。”余鸿走近一步,身上的霉味混合着墨香扑面而来,“你以为这是贪腐?不,这是‘供奉’。江南的盐引,户部的税银,不过是上面清洗异己的筹码。你查清了又能怎样?揭发魏忠贤?你是想替朝廷除害,还是想让自己成为下一个沈伯庸?”
许慎沉默。
他知道余鸿说的是真话。
那个陌生的印章,图案复杂,线条诡异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。
它不属于户部,不属于江南,甚至不属于这个朝代的任何正规机构。
它是特务机构的标记,是皇权阴影下的交易凭证。
一旦揭开这层遮羞布,撕碎的不仅是余鸿的官位,更是整个官僚体系的根基。
而他许慎,只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。
“那你怕吗?”许慎突然问。
余鸿一愣。
“你怕我查下去?”许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你怕的不是我,是你自己。你挪用税银填补亏空,靠的就是魏公公的默许。现在账目露了馅,你想让我背锅,对不对?”
余鸿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他猛地伸手,一把抓住许慎的衣领,将他按在潮湿的墙壁上。
“你想死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