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户部大堂的青砖,许慎推开余鸿书房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时,带进了一身寒气。
屋内炭火正旺,却驱不散那股子阴冷的霉味。
余鸿坐在紫檀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,笔尖悬在宣纸上方,墨汁欲滴未滴。
他穿着深青色官服,脸色比外面的雪还要白几分。
“许主事,”余鸿的声音温和,却透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劲儿,“这么晚了,不在府邸歇息,跑老夫这儿做什么?”
许慎没有答话。
他站在门口,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,在地面上砸出几朵浑浊的水花。
他手里攥着三样东西:半张拓片、沈伯庸的信笺,以及那枚从档案库偷出来的江南盐商铜牌。
这三样东西,是他今晚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他的催命符。
“侍郎大人,”许慎开口,语调平稳,听不出喜怒,“审计明日就至,有些旧账,得在今夜理清楚。”
余鸿手中的笔微微一顿,墨汁终于落下,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斑。
“哦?什么旧账?”
余鸿抬起头,眼神阴鸷地盯着许慎。
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,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许慎上前一步,将怀中的东西轻轻放在书案上。
先是那半张拓片。
上面隐约可见“崇宁二年”的字样,以及一行模糊的转账记录。
接着是那叠泛黄的信笺。
最后,是那枚冰凉的铜牌。
铜牌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,上面刻着“聚丰号”三个篆字。
这是沈伯庸与江南盐商私下交易的凭证。
老赵拼了命也要交给他的投名状。
“这枚铜牌,是前任尚书沈伯庸留下的。”许慎盯着余鸿的眼睛,“也是江南税银亏空的钥匙。”
余鸿的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他放下笔,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。
“许主事说笑了。”
余鸿轻抿一口茶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沈尚书已故三年,这铜牌……怕是有什么误会吧?”
“误会?”
许慎反问,“若真是误会,为何这铜牌的背面,会刻着‘私’字?”
余鸿的手僵在半空。
茶杯里的茶水晃了晃,溅出几滴,落在他的袖口上。
但他顾不上擦拭。
“许慎,”余鸿放下茶盏,声音沉了下来,“你这是在指控老夫?”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
许慎不卑不亢,“江南税银总册第一号封泥,印的是沈尚书的官印,可里面的银子,却流进了聚丰号的私库。这中间的差价,侍郎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。”
提到“江南税银总册第一号封泥”,余鸿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那枚封泥,是整个贪腐链条的核心。
第一章里,它完好地印着前任尚书的名讳;第二章,许慎将其剥离,留下残缺的蜡痕;第三章,蜡痕被拓印成图,暴露出底下的私章轮廓;第四章,轮廓被比对,指向余鸿的私印;第五章,余鸿试图销毁拓片,导致拓片边缘撕裂;第六章,残片落入许慎手中,拼出了完整的非法转账路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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