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冬的寒气顺着窗棂的缝隙钻入,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许慎的脊背上。
户部大堂内,炭火盆里的红烬忽明忽暗,映得满屋文书的影子张牙舞爪。
许慎站在案前,指尖捏着那半张残破的拓片。
纸页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利刃强行撕下,又经过粗暴的揉搓。
但他不在乎这些细节。
他在乎的是拓片上那一行模糊却致命的墨迹。
“许主事,审计的大人还有半个时辰就到。”
余鸿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语气看似关切,实则透着刺骨的凉意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的官服,领口扣得严丝合缝,仿佛要将所有的秘密都锁在那层布料之下。
“侍郎大人放心。”
许慎没有回头,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,“下官正在整理最后的卷宗,绝不会让户部蒙羞。”
“蒙羞?”
余鸿轻笑一声,放下扳指,站起身来。
靴底踩在青砖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走到许慎身后,目光落在那张拓片上。
“沈伯庸死了三年,他的私章也被老夫收了起来。如今这江南税银总册第一号封泥上的印鉴,可是清清白白的‘沈’字。”
余鸿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桌面。
“许主事,有些东西,碎了就是碎了。拼不起来,就别硬拼。”
许慎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知道余鸿在威胁什么。
那枚封泥,是这场贪腐链条的第一环。
第一章时,它完好无损地印着前任尚书的名讳,庄重而威严。
第二章,许慎将其从账册上剥离,留下了残缺的蜡痕。
第三章,蜡痕被拓印成图,暴露出底下隐藏的私章轮廓。
第四章,轮廓比对无误,直指余鸿的私印。
第五章,余鸿试图销毁证据,导致拓片撕裂。
而现在,第六章。
残片落入许慎手中,即将拼出完整的非法转账路径。
但这一步,比登天还难。
因为缺失的那一半,记录了关键的转账日期和金额。
如果没有那一部分,这就只是一枚伪造的印章,而不是铁证如山的罪证。
“下官明白。”
许慎缓缓转身,脸上带着恭顺的笑意。
他将拓片平铺在案上,又从袖中取出一块湿润的海绵。
这是林婉教他的法子。
绣娘补衣,讲究的是以柔克刚。
用温水浸润纸张纤维,能让断裂处的纹理重新显现。
但这也意味着,他必须在这里耗上半个时辰。
而半个时辰后,审计的大人就会到来。
届时,若他拿不出完整的证据,等待他的将是“同谋问斩”的罪名。
“许主事这是在做什么?”
余鸿眯起眼睛,眼神阴鸷地盯着许慎的手。
“修复破损的文书。”
许慎头也不抬,手中的动作轻柔而坚定,“户部律例规定,凡涉及钱粮的文书,若有损毁,需经查验后方可归档。下官不敢怠慢。”
“哦?”
余鸿冷笑,“那你倒是说说,这拓片上缺了什么?”
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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