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档案库的角落里,寒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,像刀子一样刮着人的脸皮。
许慎屏住呼吸,将那一枚“江南税银总册第一号封泥”放在青石案板上。
案板冰凉,封泥也是冰凉的。
那上面印着前任尚书沈伯庸的名讳,字迹端庄,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威严。但在许慎眼里,这层蜡迹下藏着的,是余鸿想要掩盖的滔天罪行,也是悬在自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他不能把这东西交给审计司,也不能让它留在余鸿手里。
他必须把它剥离下来,保留完整的蜡痕作为证据。
但怎么剥?
硬抠,蜡会碎,关键信息会丢失;用火烤,蜡会化,指纹和纹路会模糊。
许慎从袖中摸出一把薄如蝉翼的骨刀,这是他在刑部任职时留下的旧物,专用于剔除骨头上的腐肉,此刻用来剔蜡,倒是恰如其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指尖捏住骨刀的柄。
刀尖抵在封泥边缘的一角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纹,是余鸿匆忙间盖上去留下的破绽。
许慎手腕微沉,骨刀顺着那道裂纹缓缓切入。
蜡质坚硬而脆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,像是骨骼断裂的声音。
这一刀下去,若是手抖了,封泥崩裂,他就成了伪造证据的死囚。
若是力道不够,蜡层粘连,证据就会残破不全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,滴在案板上,瞬间被寒气凝结成霜。
老赵缩在阴影里,连咳嗽都憋回了肚子里,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许慎的手,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赴死的人。
“许大人,”老赵的声音细若蚊蝇,“要不……还是算了吧。余侍郎说了,这封泥是‘备用’的,万一坏了,咱们都担待不起。”
许慎没有回头,也没有停手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只有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簇冷火。
“老赵,”许慎淡淡开口,“你可知,若这封泥不剥,明日审计司一来,查出的不是余侍郎平账有功,而是我许慎私改官印、意图谋逆?”
老赵浑身一颤,脸色煞白: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“闭嘴,看着。”
许慎手腕转动,骨刀像是一条游蛇,沿着封泥的边缘游走。
一圈,两圈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