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亲的唢呐声被闷雷压得极低,像某种濒死野兽的呜咽。
花轿停在沈府正厅外,红绸在湿热的风中无精打采地垂着。
宾客们窃窃私语,目光如针般扎在昏迷不醒的新娘身上。
沈清秋站在廊下阴影里,指尖死死扣住袖中的剪刀。
她看着那顶象征着荣耀与死亡的花轿,眼底一片冰凉。
半个时辰到了。
贺子渊并未离开,他负手立于阶前,黑袍被雨水打湿,勾勒出冷硬的轮廓。
他在等一个解释,或者,等一场好戏。
“妹妹。”
一道尖利的女声撕裂了雨幕。
沈婉柔不知何时醒了,被婆子搀扶着走出轿帘。
她身上的大红嫁衣依旧繁复华丽,九翟冠上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摇晃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那张涂满厚粉的脸此刻苍白如纸,唯独那双眼睛,亮得骇人。
她死死盯着沈清秋,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。
“姐姐脸色不好,不如回房歇息。”
沈清秋语调平稳,视线落在沈婉柔绣着金凤的鞋尖上。
“吉时将至,若是让贺公子看了笑话,这‘克姐’的名头,怕是洗不净了。”
沈婉柔浑身一颤。
她知道沈清秋在威胁什么。
一旦背上“克姐”的恶名,她在沈家的地位将彻底崩塌,即便嫁给贺家,也注定是贺子渊手中的一枚弃子。
但她别无选择。
只有立刻拜堂,才能切断诅咒对沈家的反噬。
至于沈清秋……
沈婉柔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。
“妹妹说得是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脚下的红绸被踩出一团泥泞。
“只是今日这喜服,穿在身上有些闷热。妹妹素来心细,不如帮姐姐整理一下领口?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沈清秋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缓缓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沈婉柔的眼睛。
那里面的慌乱已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取代。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
沈清秋轻声说道,“礼数不可废。若是不整整齐齐地拜堂,怕是对不起贺公子的抬爱。”
沈婉柔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。
她忽然伸手,一把抓住沈清秋的手腕。
力道极大,指甲几乎嵌入沈清秋的皮肉。
“那就请妹妹,亲自为姐姐戴上这最后的信物。”
说着,她另一只手从颈间扯下一根红线,线上系着一枚温润的玉扣。
那是嵌字玉扣。
第一章时,它沉睡在嫁衣内衬深处;第二章,被沈清秋的指尖触碰,泛起微光;第三章,随嫡姐穿戴贴身发热;第四章,在拜堂前发出刺耳异响。
而现在,它被沈婉柔紧紧攥在手中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“这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。”
沈婉柔声音颤抖,带着哭腔,却字字诛心,“妹妹若是不肯,便是嫌隙丛生,不肯成全姐姐的婚事。”
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在这众目睽睽之下,沈清秋进退维谷。
若不接,便是驳了新人的面子,坐实了嫉妒之心。
若接了……
沈清秋感受着体内那股因玉扣而产生的隐隐刺痛。
她知道,这玉扣里藏着致命的秘密。
八字咒语需要至亲之血才能启动。
而沈婉柔,正是那个施术者选中的容器。
只要玉扣离身,诅咒就会失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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