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秋赶到正厅时,暴雨已至。
雨幕如注,将沈府朱红的大门隔绝成一座孤岛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浓烈的檀香,那是为了掩盖某种腐朽气息而特意点燃的。
她站在廊下,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喜灯笼,落在正厅门口那辆装饰奢华的花轿上。
轿身沉重,四角垂着明黄色的流苏,在狂风中剧烈摇晃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大小姐。”
王嬷嬷从阴影里走出,手里捧着一把黑伞,遮住了半张脸。她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老爷吩咐,吉时将至,请二小姐回房歇息,莫要冲撞了喜气。”
沈清秋没有接伞。
她盯着王嬷嬷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,指尖微微泛白,显然是在极力克制颤抖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沈清秋语调平稳,视线落在王嬷嬷绣着缠枝莲纹样的鞋尖上,“我身为妹妹,岂有在大婚之日缺席之理?若是让贺家少爷觉得沈家教化不严,这罪责……恐怕不仅仅是我一人能担的。”
王嬷嬷身子一僵。
她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恭敬。
“二小姐这话严重了。”王嬷嬷低声说道,“只是……大小姐如今正在更衣,身上咒力反噬,情形特殊。若是您靠近,恐有不测。”
“咒力?”沈清秋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,“嬷嬷是说,大姐身上的病,还是治不好了?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王嬷嬷伪装的平静。
老妇人猛地后退半步,嘴唇哆嗦了一下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。
沈清秋知道,她赢了第一步。
恐惧已经种下。
就在这时,正厅内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。
那是重物落地的声音,紧接着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,以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。
沈清秋心头一跳。
嵌字玉扣。
它已经开始发烫了。
她不再犹豫,提起裙摆,径直走向正厅大门。
门口的侍卫想要阻拦,却被沈清秋周身那股冷冽的气场震慑,竟不敢伸手。
“让开。”
她只说了两个字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侍卫们面面相觑,最终还是侧身让出了一条路。
沈清秋跨过门槛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
厅内灯火通明,数百盏喜烛同时燃烧,火苗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绿色。宾客们窃窃私语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中央。
那里,沈婉柔已经被扶上了花轿。
不,准确地说,是被几个粗使婆子硬生生塞进了花轿。
沈婉柔穿着那件繁复的大红嫁衣,头戴九翟冠,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,此刻那张脸白得吓人,只有嘴唇因为用力咬合而渗出血丝。
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轿厢的边缘,指节泛白,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而在她胸口的位置,那枚嵌字玉扣正散发着刺目的红光。
那光芒透过厚重的嫁衣布料,隐约可见,如同心脏搏动般一下一下地闪烁。
“姐。”
沈清秋走到花轿前,隔着轿帘,轻声唤道。
沈婉柔听到声音,猛地转过头。
她的眼神涣散,瞳孔收缩,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。
“滚……”她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,声音尖锐得变了调,“滚出去!别过来!”
“吉时已到,为何还不抬轿?”
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。
贺子渊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他穿着一身玄色喜服,眉眼间透着漫不经心的疏离。
他是这场婚礼的主角,也是这场闹剧最大的看客。
沈老爷站在高台上,脸色铁青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“贺公子,令爱……哦不,小女身体抱恙,稍作耽搁……”沈老爷的声音有些结巴,底气不足。
“沈家主。”贺子渊放下玉扳指,站起身来,一步步走向花轿,“贺某虽愚钝,却也知晓‘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’的道理。但这大婚之事,讲究的是圆满。若是因为些许‘小疾’就延误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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