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山神庙外的泥泞小径被雨水冲刷得如同烂泥塘。
季明远站在庙檐下，看着孙守义将那枚“内廷”铜牌攥在手中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雷声滚过天际，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孙守义的脸色从惨白转为铁青，又迅速恢复成一种死寂的灰败。
他抬起头，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，死死盯着季明远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吼。
季明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手，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袖口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然后，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宣纸。
纸张很薄，边缘有些磨损，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不起眼的符号——那是第二章时，季明远亲手撕下的一角留下的印记。
这张纸，就是那页夹在契书里的缺页账纸。
或者说，是它现在的替身。
“孙兄，”季明远的声音轻柔，带着几分文人特有的温润，“这页纸，你若收好，便是曹阁老眼中的‘证据’；你若毁了它，你我皆是死人。”
孙守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盯着那张纸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知道，这张纸上记载的不是户部的亏空，而是曹嵩挪用军饷、甚至与内廷勾结的铁证。
但更重要的是，这张纸的存在本身，就是一种威胁。
如果这张纸落入曹嵩手中，曹嵩会怎么想？
他会认为这是季明远最后的挣扎，是他试图通过伪造证据来洗清罪名。
或者，他会认为这是季明远故意送上门的“投名状”。
无论哪种，只要孙守义将这页纸交给曹嵩，他就彻底绑在了曹嵩的战车上。
从此以后，退无可退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孙守义问。
他的眼神不再仅仅是恐惧，更夹杂着一丝贪婪和算计。
他在权衡。
权衡这张纸的价值，以及背叛季明远的代价。
季明远微微一笑，将那张纸递了过去。
“我要孙兄做一件事。”
他将纸塞进孙守义的手中，指尖轻轻触碰对方的掌心，冰凉刺骨。
“明日辰时，曹府派人来验看嫁妆。届时，赵福会负责检查所有的陪嫁清单。孙兄只需让赵福‘不小心’发现这张纸，并把它当作我季家为了自保而伪造的假证，呈报给曹阁老。”
孙守义握紧了手中的纸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你就这么放心我把这东西交给曹嵩？”
“不是放心，是不敢不信。”季明远轻声说道，“孙兄若是不信，大可现在就将我送官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孙守义袖中那枚“内廷”铜牌。
“孙兄手里拿着这个，你觉得曹阁老会相信一个连自己主子都敢威胁的家奴吗？”
孙守义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是啊，他手里拿着内廷的牌子，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把柄。
如果他不配合季明远，季明远完全可以反咬一口，说他私通内廷，意图谋逆。
到时候，即便曹嵩不杀他，其他的政敌也会将他撕碎。
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绑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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