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城外破庙残破的瓦片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。
季明远收起油纸伞，抖落肩头的雨水，快步跨进偏殿门槛。
他浑身湿透，青布长衫紧贴着脊背，冷意顺着毛孔往里钻。
但他顾不得这些。
袖中那枚温热的玉扣，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他掌心发疼。
真正的账页不在曹府地库。
至少，不在他以为的那个地方。
半柱香前，他通过内应得知，接应者并未前往预定的安全屋，而是转向了这座荒废的山神庙。
这意味着，有人截胡了。
或者，那个接应者，本就是局中人。
季明远推开虚掩的木门。
屋内昏暗，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在风中摇曳。
阴影里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户部主事的官服，头戴乌纱，手里正把玩着一本蓝皮簿子。
看到季明远进来，那人并没有起身，只是微微抬眼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季大人，好大的排场。”
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。
季明远心中一沉。
这张脸，他认得。
户部主事，孙守义。
此人以贪墨闻名，与曹嵩私交甚笃，是户部出了名的“二把手”。
怎么会是他？
季明远压下胸口的惊涛骇浪，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润如玉的神情。
他缓缓走近，拱手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孙兄说笑了。”
季明远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雨夜里叹息，“今日令爱出阁，本该在府中忙碌，怎的……跑到这荒郊野外来了？”
孙守义冷笑一声，将手中的蓝皮簿子重重拍在桌上。
“忙？我忙着给季大人收拾烂摊子罢了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簿子。
“季大人好手段。竟敢在曹阁老眼皮底下做手脚，还妄想金蝉脱壳。”
季明远瞥了一眼那本簿子。
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，但边缘磨损严重，显然是常年翻阅所致。
更重要的是，那纸张的质地，与户部标准账册完全一致。
这是用来伪造证据的空白模板。
也就是说，孙守义手里拿着的，正是曹嵩想要销毁、或者说，想要替换掉的那部分“关键证据”的载体。
季明远眯起眼睛。
如果孙守义在这里，那么曹嵩在婚宴上接过那张空白纸时，为什么嘴角会微微上扬？
那一刻，曹嵩并非败退，而是收网。
他早就知道，赵福拿到的只是一张假纸。
而真正的棋手，一直在等着另一颗棋子入局。
这颗棋子，就是孙守义。
“孙兄这话，季某听不懂。”
季明远走到桌前，并未坐下，而是站在阴影里，借着微弱的光线观察孙守义的微表情。
“季大人装糊涂的本事，倒是越来越精进了。”
孙守义站起身，绕过桌子，一步步逼近季明远。
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酒气，混合着霉味。
“曹阁老说了，只要交出那页缺页账纸，既往不咎。”
孙守义伸出两根手指，在季明远眼前晃了晃。
“否则，明日早朝，御史台参你的折子，就能把你塞进大牢。”
季明远看着那两根手指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指节上戴着一枚成色极差的翡翠扳指。
那是曹嵩赏赐的。
也是枷锁。
“孙兄可知，”季明远轻声反问，“那页账纸，如今身在何处？”
孙守义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被凶狠掩盖。
“少废话！是不是在你身上？”
季明远摇了摇头。
“不在。”
“不在？”
孙守义猛地抓住季明远的衣领，将他按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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