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府正堂，灯火如昼。
暴雨虽歇，但檐下的水珠依旧顺着瓦当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。这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，每一滴都敲在季明远的心头。
他站在宴席的一角，身上那件绯色的官袍已被汗水浸透，紧贴着脊背，带来一阵黏腻的不适感。他的目光并未落在那些推杯换盏的权贵身上，而是死死盯着大厅中央那张铺着红绸的长案。
那里放着季婉儿的嫁妆清单，以及——那页夹在契书里的缺页账纸。
按照计划，这页纸应该在半个时辰前，就被曹府的管家赵福以“查验陪嫁”为由收走。它本该躺在赵福的袖袋里，随着曹家的车队，流向那个未知的接应点。
但现在，它还在季家手里。
或者说，看起来还在季家手里。
“季大人，”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季明远的沉思，“阁老有令，今日是曹府大喜之日，户部的旧账便不必再提了。只是……”
说话的是赵福。他穿着一身簇新的靛蓝直裰，手指上转着一枚成色极差的玉扳指，眼神轻蔑地扫过季明远苍白的脸。
“只是这嫁妆清单上的数目，似乎与户部存档的‘岁入总录’有些出入。”赵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“季大人身为户部主事，连自家的账都理不清，莫不是想趁此机会，浑水摸鱼？”
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
曹嵩坐在主位之上，一身绯色官袍显得威严而压迫。他微微抬起眼皮，那只巨大的翡翠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季明远，像是在看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。
季明远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。
他知道，这是曹嵩在试探。
如果那页真账纸真的被赵福拿走了，那么此刻曹嵩根本不需要这么问。他会直接下令抄家，或者直接派人去季府搜查。
只有当那页纸还留在季府，或者被调包成了别的东西时，曹嵩才会用这种“查账”的方式来施压。他在赌季明远不敢当场撕破脸，更在赌季明远拿不出证据来反驳。
季明远缓缓上前一步，从袖中取出一本蓝皮簿子。
那是他精心仿制的《户部岁入总录》。
“回禀阁老，”季明远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一种文人特有的清冷与坚定，“户部查账，讲究的是‘账实相符’。微臣今日前来，正是为了向阁老展示，这所谓的‘出入’，究竟从何而来。”
他说着，当着满堂宾客的面，翻开了那本蓝皮簿子。
第一页，空白。
第二页，空白。
直到翻到中间，才出现了几行模糊的字迹。
全场哗然。
“季明远！”曹嵩猛地站起身，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，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竟敢在老夫的婚宴上，拿出这样的东西来糊弄？”
季明远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如水：“阁老息怒。这并非糊弄，而是真相。”
他指着簿子上那几行模糊的字迹，朗声道：“此乃微臣近日整理户部旧档时发现的一处疑点。原本记载银两流向的那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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