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季明远坐在颠簸的花轿后，马车内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。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，那里空空如也。那页夹在契书里的缺页账纸，早已不在他手中。
半个时辰前，他在后院偏房，亲手将那页薄如蝉翼的宣纸，塞进了女儿季婉儿右脚那只绣鞋的鞋垫夹层里。
“老爷，这……真的可行吗？”柳氏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颤抖。她手里捧着那只红绸包裹的鞋子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季明远没有回答，只是用那双温润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。他的目光落在柳氏微微发抖的手指上，那是长期操持家务留下的习惯性痉挛，此刻却因恐惧而加剧。
“柳嫂，”季明远轻声反问，“若是曹阁老查出了什么，季家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，你觉得比这一页纸更重，还是更轻？”
柳氏浑身一僵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最终低下头去：“老奴明白。”
马车猛地一震，停在了城外的十里长亭外。这里是官道与私路的交汇处，也是曹家眼线最为密集的地方。按照规矩，新妇出嫁，必经此路，接受地方官员的“吉庆查验”。
季明远掀开帘子，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角。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冠带，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意，仿佛不是在赴死局，而是在赴一场寻常的茶会。
前方，数十名身着黑衣的曹家私兵已经封锁了道路。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教头，腰间佩刀，眼神阴鸷。而在他们身后，一辆不起眼的黑篷车静静停放，车窗半开，露出一只戴着巨大翡翠扳指的手。
曹嵩果然来了。
季明远心中冷笑。曹嵩摸凤冠流苏的动作，并非为了检查凤冠本身，而是为了确认一种信号——如果凤冠完好，说明季明远还在犹豫；如果凤冠有异动，说明季明远已动手脚。但他没想到，季明远根本没动凤冠，而是动了更隐蔽的东西。
“季大人，别来无恙啊。”教头大步走来，皮靴踩在泥水里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，刺耳又嚣张，“曹阁老吩咐，今日风雨大作，恐有不洁之物混入吉礼，需对嫁妆进行例行抽查。”
“抽查？”季明远眉头微蹙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文人特有的清高与不解，“赵公公昨日已验看过清单，为何今日又要重复？莫非是曹阁老信不过季某的人品？”
教头嗤笑一声，伸手拦住了即将上前行礼的季婉儿：“季大人这话就错了。曹阁老信不过别人，但信得过规矩。规矩说，凡嫁妆过卡，必开箱检视。这是大明的律法，季大人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？”
律法。
季明远盯着教头那张贪婪的脸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他缓缓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，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，轻轻放在教头面前的伞面上。
“这是给各位兄弟买茶的。”季明远声音轻柔，如同春风拂过，“茶钱够了，或许能换一些方便？”
教头瞥了一眼银票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，但随即摇了摇头，将银票推了回去：“季大人太客气了。曹阁老说了，今日之事，关乎户部清白，非金银可解。请吧。”
季明远叹了口气，转身看向身后的嫁妆队伍。数十辆马车，堆满了丝绸、瓷器、田契。其中，最不起眼的一辆马车上，放着那只装有新娘随身物品的小箱子。
柳氏站在箱旁，双手紧紧抓着箱盖，指节泛白。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的暗桩，最后定格在季明远身上。
季明远微微颔首。
就是现在。
柳氏深吸一口气，突然踉跄了一步，手中的箱子差点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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