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季府青石板上，溅起的水雾混着梅雨特有的霉味，弥漫在整个前院。
季明远站在正堂门槛内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撕下那页账纸一角时的粗糙触感。那枚被撕下的碎屑，此刻正贴在他的掌心，像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他灵魂发颤。
“季大人，吉时将至。”
赵福的声音穿透雨幕，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。他并未进门，只是站在廊下，手里把玩着一串玉珠，目光却像钩子一样，死死锁住屋内正在穿戴的新娘季婉儿。
季明远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腥甜。他知道，真正的杀局，才刚刚开始。
曹嵩要的不是嫁妆的错漏，他要的是季明远的心乱。只要季明远在这一刻露出一丝破绽，哪怕只是眼神的一瞬游移，曹嵩就能以此为借口，扣上“欺君”或“不敬”的帽子。
而那张关键的缺页账纸，必须在这半柱香之内，彻底离开季府，且不能留下任何痕迹。
“柳氏。”季明远声音极轻，却字字清晰。
管家婆柳氏从阴影中走出，低着头，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她不敢看老爷的眼睛，只盯着地上的水渍：“老奴在。”
“去把三小姐房里的‘如意’叫来。”季明远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告诉她，老爷有一件贴身旧物，需她亲手交给城西慈恩寺的净尘师父。此事关乎家族清誉，若走漏半个风声，你我都活不成。”
柳氏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，随即又迅速低下头：“是，老奴这就去。”
季明远看着柳氏匆匆离去的背影，心中默念：*如意，你是这府里最机灵的丫头，也是唯一知道那页账纸秘密的人。今日之后，你若能活下来，便是造化；若不能……父亲对不住你。*
这不是普通的托付。季明远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枚撕下的碎屑，那是整页账纸的唯一信物。一旦如意将装有真账纸的鞋垫送出，他就要用一张伪造的空白纸，替换掉原本塞在契书夹层里的东西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赌的是曹嵩的眼线只能看到表面，赌的是赵福虽然精明，却无法分辨一张经过特殊处理的宣纸与真迹的区别。
“季大人，新娘子已备好。”赵福迈步走入堂内，身后的两名随从立刻散开，呈扇形包围了季婉儿。
季婉儿一身大红嫁衣，头戴凤冠，脸上盖着红盖头。她站在原地，双手绞着帕子，浑身僵硬。她能感觉到周围空气的凝固，那种压抑感比暴雨更让人窒息。
“父亲……”季婉儿轻声唤道，声音里带着颤抖。
季明远走过去，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微歪的霞帔。他的动作温柔而缓慢，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婉儿，记住父亲的话。”季明远低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，“今日无论发生什么，都不要回头，不要说话。你要做的，就是做一个完美的曹家媳妇。”
季婉儿愣了一下，透过红盖头的缝隙，她似乎看到了父亲眼底深处那一抹决绝的寒光。她想问，却不敢问。
就在这时，赵福突然伸出手，指向季婉儿的脚。
“这双绣鞋，”赵福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，“鞋底针脚多了一针，季大人之前不是说绝无差错吗？莫非是想以此掩饰什么？”
季明远心头一跳。
刚才在屋内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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