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时辰推移而有半分减弱，反而借着风势，如鞭子般抽打在季府雕花的窗棂上。
屋内弥漫着脂粉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，令人窒息。
季明远屏退了下人，只留柳氏在角落垂手侍立。他指尖夹着那页从契书夹层中剥离出的缺页账纸，纸张边缘还带着未干透的浆糊痕迹，墨迹是典型的户部官用松烟墨，但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油亮——那是有人刻意用油脂处理过，为了防虫蛀，也是为了掩盖上面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。
“父亲，”季婉儿坐在妆台前，手中攥着一把金钗，指节泛白，“赵公公说……要检查新娘的‘三寸金莲’。”
季明远心头一紧。
按照大明礼制，大婚前一日，男方需派监礼官查验新娘妆容及陪嫁，名为“看嫁”，实为羞辱与试探。若嫁妆有瑕疵，便可在婚礼当日大肆张扬，让季家颜面扫地；若新娘身上藏有违禁之物，更是直接定性为“私通”或“盗窃”。
赵福袖中的剪刀，此刻正闪着寒光。
“婉儿，”季明远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过来。”
季婉儿迟疑地站起身，裙摆拖曳在地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她走到父亲面前，眼神中满是困惑与恐惧：“父亲，女儿只是出嫁，为何要查得这般细致？曹家这是要把女儿当成货物称斤论两吗？”
季明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知道，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是苍白的。他需要从女儿身上取出那页纸，而最隐蔽的地方，便是她的脚。
“把鞋脱了。”季明远低声说道。
季婉儿愣住了：“什么？”
“脱鞋。”季明远重复了一遍，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这是规矩。赵福若来，见你穿着鞋行礼，便是失仪。你若不想在曹家受罚，便听父亲的。”
季婉儿咬了咬嘴唇，最终还是在父亲的注视下，缓缓蹲下身，解开了绣鞋上的系带。
那双绣着鸳鸯戏水的粉底缎鞋，被轻轻踢落在一旁。露出里面裹着白布的三寸小脚，因为紧张，脚趾微微蜷缩。
季明远深吸一口气，弯下腰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。他从袖中掏出那页账纸，纸张在他指尖显得有些沉重。他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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