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季府后院的青石板上，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。
季明远站在回廊下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撕扯契书时的粗糙触感。那页夹在夹层里的缺页账纸，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，隔着中衣，传来一阵冰冷的寒意。这寒意并非来自雨水，而是来自户部那些见不得光的银两流向，更来自他即将付出的代价。
“老爷，赵福的轿子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前厅了。”柳氏端着托盘，脚步轻得像猫，眼神却不安地在季明远和那口红木嫁妆箱之间游移，“夫人那边催问，说这箱子……是不是该先抬出去晒晒太阳，免得梅雨季受潮？”
季明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抬起手，轻轻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整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。
“受潮？”他轻声反问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柳嫂子，你跟着我三十年，难道不知道曹阁老验看嫁妆的规矩？‘金无足赤，人无完人’，但曹家的规矩是‘物无瑕疵，礼无死角’。若是让赵福看出这箱子里少了什么，或者多了什么，婉儿嫁过去的就不是夫君，而是仇家。”
柳氏打了个寒颤，手中的托盘微微晃动，发出清脆的瓷碰声。她低下头，不敢再看季明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：“老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要把这箱子送往后院偏房，重新封缄。”季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几乎被雨声淹没，“就说箱扣有些松动，怕路上颠簸散了架，需得用新的桑皮纸加固，再盖上官印。”
柳氏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：“老爷，这可是曹家的人来验看！若说箱扣松动，岂不是显得季府小气，连个完整的嫁妆都拿不出？赵福那人最喜挑刺，这一去，怕是……”
“不去，就是死。”季明远打断了她，语气依旧温润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，“去了，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。柳嫂子，你是想看着季府满门抄斩，还是想赌一把？”
柳氏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她颤抖着手，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石桌上，躬身道：“奴婢这就去准备桑皮纸和火漆。”
季明远看着她退下的背影，心中并无半分轻松。他知道，柳氏虽然谨慎，但终究只是个管家婆。真正的危险，不在后院，而在前厅。
赵福来了。
那个穿着绯色官袍、手指上戴着巨大翡翠扳指的男人，就像一只潜伏在暗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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