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诏狱的冷，是往骨头缝里钻的。
施令仪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头顶那盏昏黄的油灯，火苗跳动得有些急促，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她垂着眼，看着自己粗布麻衣上沾染的灰尘。
那是从浣衣局一路跋涉至此的痕迹。
也是她这半年来，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萧景琰派人送来的东西，就放在她身侧的小几上。
那是一个紫檀木盒。
没有封条，也没有印章。
只有盒盖微微敞开的一条缝隙，透出一丝极淡、却极特殊的香气。
那是北狄特有的“沉水香”。
混合着一种类似铁锈的腥气。
施令仪伸出手指，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缕香气。
指甲缝里，似乎还残留着昨日整理嫁妆时，那枚玉佩留下的冰凉触感。
“二小姐。”
叶嬷嬷的声音从牢门外传来，尖利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被押解进来时，身上还穿着那件陪嫁时的旧袄子。
头发散乱，妆容尽失。
昔日那个在侯府呼风唤雨、掌管中馈的陪嫁嬷嬷，此刻像个疯子一样撞着头。
“老奴冤枉！老奴真的冤枉！”
叶嬷嬷看见施令仪，像是看见了救星，又像是看见了仇人。
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额头磕得砰砰作响。
“那玉佩……那是大小姐早年偷拿的！是老奴帮她藏起来的！与二小姐无关啊！”
施令仪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那盒香料上。
“叶嬷嬷，”她的声音平缓，听不出悲喜，“你可知罪？”
“罪？老奴有什么罪？”
叶嬷嬷抬起头，眼中满是血丝。
“老奴是为了大小姐好！大小姐要出嫁了，不能带着污点进侯府！那玉佩是祸害，必须处理掉！”
“怎么处理？”
施令仪问。
“塞进……塞进大小姐的袖子里。”
叶嬷嬷咬了咬牙，像是终于吐出了那个禁忌的词。
“趁着吉时将至，大家忙着行礼，谁顾得上检查新娘子的袖口暗袋？”
“只要玉佩在大小姐手里，就算日后查出来，那也是大小姐私藏敌国信物，与大少爷新婚之夜的喜庆相冲，是大不敬！”
“至于二小姐……”
叶嬷嬷冷笑一声，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
“二小姐只是个庶女，又是刚被打入浣衣局的罪奴。谁会信一个罪奴的话？”
“再说了，那玉佩是染血的。血迹干涸后，看起来就像是被故意涂抹上去的。说是二小姐为了陷害姐姐，精心策划的阴谋，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施令仪听着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把刀，精准地割开她曾经以为的温情面纱。
原来，从一开始，她就是一颗棋子。
一枚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弃子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