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，寅时三刻。
施府正院的喜烛燃到了尽头，蜡泪堆积如蛇，散发出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。
那是安息香。
叶嬷嬷跪在铺满红毡的地上，手里攥着一把金剪子，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抬头。
因为施婉柔就坐在妆台前，背对着她，那一身大红织金翟衣沉重得像是一副铁甲。
九尾凤冠压得她脖颈微弯，发髻上那支点翠步摇随着呼吸微微颤动，发出极轻的“叮”声。
这声音像针，扎在施令仪的心口。
施令仪站在阴影里，一身素净的嫁衣——那是庶女陪嫁的标准制式，与嫡姐的奢华格格不入。
她的目光落在施婉柔袖口处。
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凸起。
那是昨夜她亲手塞进去的东西。
一枚北狄狼纹玉佩。
此刻，它正贴着施婉柔温热的肌肤，隔着层层丝绸，散发着致命的寒意。
“妹妹。”
施婉柔的声音有些发紧，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，“你为何还在这里？”
施令仪垂眸，双手交叠在腹前，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。
“姐姐即将过门侯府，是施家的荣耀。”
“妹妹身为庶妹，理应在此守候，待吉时一到，送姐姐出阁。”
语调平缓，无波无澜。
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琐事。
施婉柔猛地转过身。
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，血色尽失，嘴唇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白痕。
她死死盯着施令仪，眼神里既有骄纵，又藏着难以察觉的恐惧。
“守什么守？”
“外头已经乱成一团了。”
“父亲……父亲说侯府那边催得紧，让你立刻回房去！”
施令仪没有动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清澈而疏离。
“姐姐忘了规矩吗？”
“庶女送嫡姐出阁，需行‘三拜九叩’之礼，直至轿帘落下，方可退下。”
“若妹妹此时离去，便是失仪。”
“届时侯府怪罪下来，妹妹担待不起。”
“但姐姐……姐姐可是要成为侯府少夫人的人。”
“姐姐的一举一动，关乎施家百年清名。”
最后半句，她说得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却重重砸在施婉柔的心头。
施婉柔的手指猛地收紧，帕子几乎要被捏碎。
她知道施令仪在说什么。
那枚玉佩。
昨夜深夜，那个戴着面具的影子潜入后罩房时，她惊慌失措中掉落的信物。
施令仪是如何拿到的？
又是如何在她浑然不觉的情况下，将其塞进了自己的袖袋？
不。
不是袖袋。
是此刻，正贴着她心口的这层衣袖暗袋。
施婉柔感到一阵恶寒从脊背升起。
如果那东西被发现……
如果侯府知道她与外男私通……
如果北狄的罪名扣在施家头上……
“闭嘴！”
施婉柔低吼一声，猛地站起身。
翟衣下的裙摆扫过地面，带起一阵风声。
她想要冲过来抢夺，想要撕开施令仪的嘴。
但就在这一瞬，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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