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，夜色如墨。
新房内并未点那对龙凤喜烛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琉璃灯，光晕摇曳，将满室的大红喜字映得如同干涸的血迹。
庞婉侧卧在床榻一角，锦被滑落至腰间，露出半截苍白如纸的手臂。
腹中的绞痛并未因崔明远的离去而平息，反而随着毒药的扩散，化作无数细密的针尖，狠狠扎进她的脏腑。
她咬紧牙关，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。
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，不是崔明远沉稳的步伐，而是细碎、急促，带着某种窥探意味的轻盈。
翠儿回来了。
她并没有立刻进门，而是站在门槛外，透过半掩的房门缝隙向内张望。
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，像是在确认猎物是否已经断气。
“姑娘……”翠儿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丝谄媚与试探，“夫人说，若是您觉得闷，可以开开窗透透气。”
庞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颤了一下睫毛。
她知道，这是崔明远的试探。
他在看她是否还有力气起身，是否有精力去藏匿什么。
庞婉缓缓坐起身，动作迟缓得像是一尊破碎的木偶。
她伸手去够案几上的合卺酒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杯时，一阵剧烈的痉挛从胃部升起，让她差点栽倒。
她稳住身形，端起酒杯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酒液入喉，辛辣中夹杂着一股奇异的苦涩，那是崔家特有的陈酿，也是掩盖药味的最佳掩护。
“多谢翠儿姐姐关心。”庞婉的声音轻柔，却透着一股病态的虚弱，“只是妾身身子乏，怕惊扰了夫君清梦。”
翠儿在门外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：“姑娘言重了。老爷说了，明日回门，庞家那边要的是体面。若姑娘身上有什么‘不清不楚’的痕迹，传出去，庞家的脸面往哪搁？”
“不清不楚”。
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庞婉脑海中某扇尘封的门。
她想起了陆景深临终前那个雨夜。
他浑身是血，死死攥着她的手，眼神里没有留恋，只有无尽的惊恐与警告。
“婉儿，记住，崔家吃人不见血。”
“那枚印章……不要相信任何人，包括我。”
当时庞婉以为那是爱人临别前的胡言乱语，如今想来，那分明是他在用生命为她铺路，却又亲手将这条路堵死。
他早就知道这枚羊脂玉私印会引来杀身之祸。
所以他才会在婚前将它塞进她的陪嫁箱底，看似深情，实则是在赌。
赌她能藏住秘密，赌崔明远不会发现，或者，赌他自己能护住她。
可惜，他输了。
而他留下的，是一个必死的局。
庞婉放下酒杯，目光落在案几角落那只不起眼的樟木箱上。
那是她的嫁妆之一，也是崔明远今晚点名要“清点”的东西。
“翠儿姐姐，”庞婉忽然开口，声音依旧温软，“夫君说要清点嫁妆，可妾身记得，这樟木箱里装的不过是些旧物，并无贵重之物。夫君何必亲自过问？”
翠儿的脚步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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