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烧得极旺，爆出两声脆响，溅落的灯花落在明黄的喜被上，烫出两个不起眼的黑点。
庞婉坐在床沿，身上的大红嫁衣厚重如铁，勒得她呼吸不畅。
腹中的绞痛并未因崔明远的离去而缓解，反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内脏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刚才那一幕太过荒诞。
那张带着血迹的假信，此刻正躺在案几上的铜盆里。
崔明远没有拆穿它，也没有质问陆景深究竟给她留下了什么布局。
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拿起那封信，指尖夹住一角，轻轻凑近烛火。
火焰舔舐着纸张的边缘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那是陆景深留下的最后痕迹，也是庞婉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她屏住呼吸，死死盯着那团逐渐卷曲的黑灰。
如果崔明远真的在乎陆景深的死因，或者他害怕自己陷入某种阴谋，他应该保留证据，用来威胁她，或者作为日后清算的筹码。
但他烧了。
烧得干干净净，连一点纸屑都没留下。
“夫君……”
庞婉轻声开口，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崔明远站在案几旁，背对着她。
玄色锦袍的下摆垂落，遮住了他的鞋尖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伸手将铜盆里的灰烬拨弄了一下，确保没有任何残留。
“庞家教出来的女儿，果然懂事。”
他淡淡地说道，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，“知道什么是该留的，什么是该扔的。”
庞婉心头一跳。
他是在夸她？
还是在警告她，不要试图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来试探他？
她低下头，不敢看他的背影。
“妾身愚钝，只知听凭夫君吩咐。”
她柔顺地回答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。
崔明远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，那双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，动作缓慢而优雅。
“庞婉，你太聪明了。”
他一步步走向床边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庞婉的心跳上。
“聪明人，往往活不久。”
他在她面前站定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烛光映照在他的脸上，半明半暗，看不清真实的情绪。
庞婉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她想要后退，但身后是坚硬的床柱，退无可退。
“所以，”崔明远伸出手，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，引起一阵战栗，“你需要一点‘规矩’来约束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。
瓶盖打开，一股苦涩的药香弥漫开来，混合着红烛的香气，令人作呕。
“这是安胎补品。”
他说道，声音温柔得如同情人间的低语，“听说庞小姐身子弱，大婚之夜劳累，需要好好调养。”
庞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安胎？
她还没有怀孕！
而且，这药的味道……
她曾在陆景深的书房里闻到过类似的气息。
那是用于腐蚀金石、加速玉石融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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