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漏滴答，一声声敲在耳膜上，像是催命的更鼓。
崔明远屏退了所有下人，只留翠儿在门外候着。他解下玄色锦袍，随手搭在椅背上，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。水汽氤氲，带着淡淡的檀香，那是他书房里常用的味道。
我跪坐在地，指尖死死掐进掌心，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，将袖中的羊脂玉私印往深处塞了塞。那枚印章此刻正贴着我的腕骨，冰凉刺骨，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我心头发颤。
“夫人，水温正好。”翠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甜腻得让人作呕，“老爷说，您若是有什么需要，尽管吩咐奴婢。”
她在听。
我知道她一直在听。从今日起，这新房里的每一寸空气，都浸透了崔明远的监视。
崔明远踏入浴桶，水花溅起，打湿了他的脚踝。他并未看我，只是闭着眼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。那动作慢条斯理，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婉儿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沐浴后的微哑，“你为何一直盯着为夫看？”
我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垂下眼帘，轻声说道：“妾身不敢。只是在想，明日回门，该如何向母亲交代这满室的奢华。”
“奢华？”崔明远嗤笑一声，睁开眼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我的脸颊，“庞家如今连米缸都快见底了，你倒是会享受。不过，既然进了崔家的门，这些便是你应得的。也是……你赎罪的代价。”
赎罪。
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我心里最隐秘的角落。
他当然知道。他知道我暗恋陆景深，知道我对这门婚事的不甘，甚至知道我这枚私印的存在。但他没有揭穿，而是选择在这种时候，用这种近乎凌迟的方式，一点点碾碎我的自尊。
我要的不是他的怜悯，而是他的掌控欲得到满足后，那一瞬间的松懈。
我缓缓站起身，提起一旁的金盆，走到他身边。水珠顺着我的指尖滴落，我故意让水溅到了他的手背上。
“老爷恕罪。”我低声道歉，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崔明远皱眉，抬起手擦拭。就在那一瞬间，我闻到了那股熟悉的、令人胆寒的味道——朱砂混合着龙脑香的独特气息。
这股味道，和我袖中私印上的印泥，一模一样。
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陆景深的私印，怎么会出现在崔明远的手上？不，不是手上，是气味。
难道……这私印并非陆景深所有？或者，陆景深生前，曾与崔明远有过某种不可告人的交集？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便如野草般疯长，几乎要将我淹没。
“怎么发抖？”崔明远察觉到了我的异样，伸手捏住我的下巴，力道极大，迫使我抬起头看着他，“怕了？”
我迎上他的目光，眼中满是惊恐与顺从，声音颤抖：“妾身……妾身只是觉得，老爷身上的味道，有些熟悉。”
崔明远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