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卺酒的红绸还未拆，新房里的空气便沉得像灌了铅。
崔明远并未如寻常新婿那般急切，他背对着我，正慢条斯理地解着腰间那枚白玉扳指。那动作极轻，指腹在温润的玉面上反复摩挲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在这死寂的新房里，竟比窗外的风声更刺耳。
“夫君。”我轻声唤了一句，声音柔顺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余光扫过我身上那件繁复的大红嫁衣：“庞家的规矩，倒是教得好。连说话都这般小心翼翼。”
这句话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，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入手的器物是否完美无瑕。
我垂下眼睫，不敢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只是顺着他的话头，轻轻福身：“妾身愚钝，若是有失礼之处，还望夫君海涵。”
我没有反驳，也不解释。在这个家里，辩解是最无用的东西。唯有示弱，才能让他放松警惕。
崔明远终于转过身来。他穿着玄色锦袍，身形挺拔如松，那张俊美却冷硬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愈发疏离。他走到桌前，拿起那只盛着合卺酒的交杯，指尖冰凉，触碰到杯壁时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婉儿，”他忽然开口，语气平淡得让人捉摸不透，“你可知，为何今晚我不让任何人送嫁妆进房？”
我心中猛地一跳，袖中的私印仿佛瞬间变得滚烫，隔着薄薄的衣袖灼烧着我的皮肤。
我知道他在试探。
从大婚当日的偏院到此刻的新房，他步步为营，每一步都在敲打我的底线。他不急着行房，不急着确立夫妻之实，而是在用这种近乎折磨的方式，一点点剥开我的伪装。
“妾身不知。”我依旧低着头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，“只听嬷嬷说，新婚之夜，需得清净，以免冲撞了喜气。”
“清净……”崔明远冷笑一声，将那杯酒缓缓放下，“是啊，清净。若是心里藏着鬼，这新房再大，也装不下那份不安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目光死死地盯着我。
那眼神像是一把无形的刀，刮过我的肌肤，让我浑身战栗。
我强压下想要后退的本能，稳住呼吸，抬起眼帘，迎上他的视线。
“夫君说笑了。”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那是庞家女儿从小练就的面具，“妾身心无杂念，唯有对夫君的一片痴心，天地可鉴。”
我在撒谎。
我的心确实乱了，乱得厉害。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愤怒于陆景深的死，愤怒于崔明远的羞辱，更愤怒于自己竟然还要在这男人面前低头乞怜。
但我不敢露出半分破绽。
崔明远盯着我看了许久，久到我以为他要伸手搜我的身。
就在我几乎要支撑不住时，他却忽然移开了目光，转身走向窗边。
“既然心无杂念，那便把那只樟木箱里的东西拿出来吧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一道惊雷，在我耳边炸响。
我浑身僵硬，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。
樟木箱。
那是我的嫁妆箱，也是那枚私印最后的藏身之所。
“夫君何意？”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，尽管指尖已经在袖中紧紧攥成了拳。
崔明远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说道：“明日便是回门之日。庞家那些亲戚，最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。若让他们发现你的嫁妆里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，庞家的名声受损事小，若是牵连到崔家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转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“那你便是通奸之罪，死不足惜。”
原来如此。
他不是为了羞辱我，也不是为了试探我的心意。
他是为了保全崔家的清誉，更是为了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