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红喜轿落地时，轿夫粗重的喘息声混着喜乐戛然而止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檀香与铁锈味。
我扶着翠儿——不，此刻该唤她崔氏丫鬟的手，一步步踏下轿厢。
红盖头遮住了视线，只听得见鞋底碾过青石板的细微声响，以及周围宾客压抑的窃语。
这一路走来，我的袖中那枚羊脂玉印，早已在掌心被汗水浸得滑腻。
它像一块烧红的炭，烫着我的肌肤，也烫着我的神经。
第一章里，它在庞府偏院的樟木箱底沉睡；第四章随我坐轿颠簸至崔府，在颠簸中藏于袖口暗袋；而此刻，第五章的盖头之下，它正被我死死攥在手心，感受着那一丝逐渐升高的温度。
我要做的，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，让它安然无恙地度过今晚。
拜堂的过程冗长而枯燥。
高堂之上，崔母端坐在太师椅上，面容冷硬如石刻。
崔明远站在我身侧，玄色锦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我，带着审视，却并无多余的情绪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司仪的声音洪亮，穿透了喧闹的人群。
我们缓缓弯腰，膝盖触碰到冰冷的地面。
在那一瞬间，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，不知是出自哪位旁支亲戚之口。
那是看戏的人，期待着一出好戏开场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崔母微微颔首，算是受了这一礼。
她的眼神锐利，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入库的商品，挑剔着是否有瑕疵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我与崔明远相对而立。
透过薄薄的新娘盖头，我只能看见他靴尖上绣着的云纹。
那一瞬间，时间仿佛凝固。
我想起陆景深。
那个名字，如今成了禁忌，也成了悬在我头顶的利剑。
若这枚印章真的与他有关，若这新鲜朱砂真是为了陷害我……
我心中涌起一股寒意，比冬夜的霜雪更冷。
但我不能露怯。
我是庞家的女儿，也是崔家新妇。
哪怕心里早已千疮百孔，面上也要维持着端庄与柔顺。
我直起身，动作轻柔而标准。
礼成。
周围的掌声雷动，夹杂着祝贺声。
我随着引路的婆子，走向正厅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我知道，真正的考验，才刚刚开始。
正厅内，灯火通明。
巨大的红木圆桌中央，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酒水。
两侧坐着崔家的长辈和几位重要的姻亲。
气氛看似热闹，实则暗流涌动。
崔明远落座在主位，神色淡然，仿佛刚才那场婚礼只是一场寻常的仪式。
我站在他身侧，低着头，不敢直视任何人的眼睛。
按照规矩，新婚之夜，新妇需向公婆敬茶，以示孝道。
这也是崔母立威的好时机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手里托着托盘，上面放着两盏热气腾腾的茶水。
她的眼神灵活，时不时瞟向我，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我知道，她是崔明远的眼线。
她在等，等我犯错，等我露出破绽。
我也在等，等一个机会，一个能试探崔明远底线的机会。
翠儿上前一步，将茶盏递到我手中。
茶水很烫，透过瓷壁传来灼热感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稳住心神。
我先转向崔母，双手捧起茶盏，声音轻柔：“母亲，请喝茶。”
崔母接过茶盏，抿了一口，眉头微挑：“庞家的教养，倒是不错。”
这句话听起来是夸奖，实则透着疏离。
她没有看我，而是看向崔明远：“明远，这新娘子虽有些小聪明，但终究是庞家送来的棋子。你要看好她，别让她坏了崔家的名声。”
崔明远淡淡一笑：“母亲放心，儿媳自有分寸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接着，我将另一盏茶递给崔明远。
他的手伸出来，修长冰凉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茶盏边缘的那一刻，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袖口上。
那里，藏着那枚致命的印章。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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