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漏滴答，残更将尽。
新房内的烛火早已燃去大半，蜡泪堆积在蟠龙金盏旁，像凝固的血痂。
崔明远背对着我，衣摆微动，带起一阵湿冷的寒气。
他沐浴过了。
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冷杉与朱砂的香气，瞬间充斥了这间狭小的喜房。
那是崔府书房特有的味道，也是我在陆景深那枚私印上闻到的味道。
我的心猛地一缩，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羊脂玉印。
玉质温润，此刻却烫得惊人，仿佛一块烧红的炭，正一点点灼穿我的掌心。
“夫人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唤，嗓音低沉，听不出喜怒。
我浑身一僵，缓缓转过身。
崔明远已换了一身玄色寝衣，长发未束，几缕湿发垂落在额前，遮住了他半只眼睛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玉扳指，指节修长冰凉，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“妾身……”
我低下头，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，“夫君安歇否？”
“尚未。”
崔明远走到桌边，拿起那只盛着合卺酒的双连杯。
酒液猩红，映着他苍白的面容，显得格外诡异。
他没有喝，只是用拇指摩挲着杯沿，目光透过摇曳的烛影，落在我身上。
那眼神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入手的器物，挑剔，冷漠，又带着某种危险的探究。
“今日庞家送来的嫁妆，倒是丰盛。”
他忽然开口，语气平淡，却字字如针。
“听说，除了金银绸缎，还有一只樟木箱，说是令尊特意交代，必须亲自开箱查验？”
我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那只樟木箱，正是私印藏匿之处。
若被查出，便是通奸之罪，即便不死，也必被休弃，沦为京城笑柄。
我抬起眼，迎上他的视线，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柔顺的笑意。
“是母亲怕女儿在外受了委屈，特意备了些旧物，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“哦？”
崔明远轻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那股压迫感随之而来，将我逼退至床榻边缘。
“旧物？”
他俯下身，修长的手指挑起我颊边的一缕碎发，轻轻缠绕。
动作温柔，语气却森寒。
“庞小姐，这世间的旧物，大多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，某些不该出现在新娘陪嫁里的……私人信物。”
我呼吸一滞，心脏狂跳不止。
他知道？
他既然知道，为何还要问？
是想看我如何辩解，还是想借机羞辱我，让我在崔家立不住脚？
我强压下胸口的恐惧，垂下眼帘，避开他那双幽深的眼眸。
“夫君说笑了。”
我轻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却依旧保持着恭顺。
“妾身自幼长在深闺，所伴者唯有诗书香墨，哪有什么‘私人信物’？”
“是吗？”
崔明远的手指顺着我的脸颊滑落，停在我的脖颈处。
冰凉的触感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那为何为夫刚才路过库房时，听闻管事低声议论，说那只樟木箱的锁扣有些异样？”
“像是被人强行撬开过，又重新封好。”
我瞳孔骤缩。
难道……
有人已经查过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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