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更漏声刚歇，窗外的天光便透进了一层惨白。
孟清婉坐在妆镜前，任由那沉甸甸的九翟凤冠压得脖颈微弯。
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，脂粉厚重，却遮不住眼底那一抹诡异的青黑。
她并未看镜中人，而是死死盯着案几上那只紫檀木匣。
“姐姐。”
孟青袖立在阴影处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缕游丝。
她没有上前，只是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孟清婉那双绣着金线牡丹的鞋面上。
那里藏着秘密。
也是催命符。
孟清婉没有回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抠弄着指甲上的丹蔻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青袖，你怕吗？”
她的声音有些飘忽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孟青袖心头一紧，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。
“奴婢不怕死，只怕伺候不周，污了姐姐的清白。”
这是一句试探。
也是一把刀。
孟清婉忽然笑了，笑声干涩，如同枯叶碎裂。
“清白？呵……”
她猛地转过身，动作大得带翻了手边的胭脂盒。
红泥溅了一地，像是一滩干涸的血。
“孟家早就没有清白的人了。”
她一步步走向孟青袖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。
直到两人相距不过半步，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混杂着熏香与冷汗的味道。
孟青袖没有后退。
她迎着孟清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静静地看着。
“姐姐昨夜说梦话，提到了沈公子。”
孟青袖压低声音，字字清晰。
“还提到了……这双鞋里的东西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孟清婉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，如同受惊的野兽。
她一把抓住孟青袖的手腕，力道之大，几乎要捏碎骨头。
“谁让你碰的？”
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那是褚嬷嬷的东西！是孟家的罪证！”
孟青袖感到手腕一阵刺痛，但她没有挣扎。
她只是抬起眼帘，目光越过孟清婉的肩膀，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。
半个时辰后，花轿就要抬走这位嫡姐。
届时，任何异常都可能被视为诅咒。
此刻不查，永无机会。
“奴婢没碰。”
孟青袖淡淡道，“只是姐姐脚边，多了一样东西。”
孟清婉愣了一下，随即松开了手。
她踉跄了一下，靠在床柱上，大口喘着气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一封信。”
孟青袖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。
信封上没有封泥，只有被汗水浸湿的痕迹，显得狼狈不堪。
这是她从孟清婉枕头下悄悄取出的。
就在刚才，趁着孟清婉昏睡之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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