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内的空气稠得化不开。
金线绣成的龙凤呈祥图案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，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。
孟青袖跪在孟清婉身侧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不敢有丝毫颤抖。
大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，也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光亮。
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，沉闷而急促，一下又一下，撞击着胸腔。
那枚私印就在她袖口的暗袋里，贴着腕骨，冰凉刺骨。
它像一块烧红的炭，又像是一块万年寒冰，烫得她指尖发麻。
半个时辰前，她在闺房中确认了那个“沈”字。
此刻，它必须消失。
或者说，它必须去往一个更安全的地方。
“吉时到——”
司仪的高亢嗓音穿透喧嚣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鼓乐声骤然响起，震耳欲聋。
孟清婉站起身，嫁衣上的珠翠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。
那声音清脆悦耳，却在孟青袖听来，如同催命的符咒。
她扶着孟清婉的手臂，感受着手掌心传来的温热与颤抖。
嫡姐的手也在抖。
不是紧张，而是恐惧。
那种深藏在骨子里、对未知命运的恐惧。
孟青袖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孟清婉那双绣着并蒂莲的金丝软鞋上。
鞋底厚实，针脚细密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旧物，也是孟家最后一点体面的象征。
她微微屈膝，调整了一下站位，确保自己的影子完全笼罩在孟清婉身后。
这是一个保护者的姿态，也是一个囚徒的姿态。
拜堂仪式繁琐而冗长。
一拜天地，二拜高堂，夫妻对拜。
每一次起身，每一次跪下，孟青袖都能感觉到那枚私印在袖中晃动。
它不安分地摩擦着她的皮肤，提醒着她它的存在。
褚氏站在孟父身侧，手里那串沉甸甸的佛珠轻轻晃动。
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扫过每一张脸，每一处角落。
尤其是孟清婉和孟青袖。
孟青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，冰冷、粘稠，像是一条湿滑的蛇，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她知道，褚氏在找什么。
或者说，在等什么。
等一个破绽，一个机会，一个能将隐患彻底抹除的理由。
当最后一拜结束，宾客们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孟清婉被扶起，转身走向洞房的方向。
人群自动分开，让出一条通道。
这条通道铺满了红色的花瓣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孟青袖紧随其后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。
她必须在众人散场前，完成最后的转移。
否则，一旦进入内宅，褚氏的搜查将无孔不入。
“慢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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