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日头毒辣,透过雕花窗棂洒进绣楼,却驱不散那股子黏腻的湿热。
空气里弥漫着脂粉与陈旧丝绸混合的气味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邵青禾跪坐在脚踏上,手中捏着一枚细长的银针,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。
她的面前,是邹氏那件尚未穿上的正红嫁衣。
嫁衣平铺在紫檀木案上,金线盘绕的缠枝莲纹在烈日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口,等待着吞噬什么。
“妹妹,手稳些。”
邹氏端坐在镜前,任由翠儿为她梳理如云的发丝。
她并未回头,声音娇柔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:“这可是你未来的姐夫,沈家的公子。姐姐这身衣裳,可是沈家亲自送来的样稿,差一丝一毫,都是对夫家的不敬。”
邵青禾垂眸,指尖轻轻抚过嫁衣袖口处厚重的红绸喜被。
那是邹氏为了掩盖什么,特意命人加上去的。
“姐姐放心,妹妹定当尽心竭力。”
邵青禾低声应着,语气恭顺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她手中的银针落下,刺入红绸与嫁衣夹层之间。
这一针,极轻,极缓。
像是在拆解一道无形的枷锁,又像是在试探某种危险的边界。
翠儿站在一旁,手里攥着一把鎏金剪刀,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,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。
门外,隐约传来脚步声,沉稳而压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那是父亲邹老爷的声音。
邵青禾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手上的动作未停。
她知道,吉时将至,父亲必定会来查验嫁衣。
这是规矩,也是邹氏最后的遮羞布。
只要嫁衣完好无损,只要那枚私印还藏在层层叠叠的红绸之下,邹氏就能维持住她完美无缺的长姐形象。
然而,邵青禾不想让她如愿。
上一章火盆中的灰烬还未冷却,邹老爷沉默的背影便如鬼魅般缠绕在她心头。
他看到了私印,却没有发作。
那份沉默,比雷霆更让人胆寒。
这意味着,邹老爷知情。
甚至,默许。
既然父亲选择了包庇,那她便只能借刀杀人。
借父亲的刀,斩断邹氏的退路。
“妹妹,怎么停了?”
邹氏察觉到了异样,转过头来,妆容精致得有些失真。
她的眼神锐利如刀,扫过邵青禾低垂的头颅。
“可是累了?若是累了,便歇息片刻,剩下的交给翠儿便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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