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午后的闷热而稍减,反而越下越急。
雷声在头顶滚过,震得绣楼窗棂嗡嗡作响。
邵青禾站在铜镜前,指尖轻轻抚过那件大红嫁衣的袖口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褶皱,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这满屋的奢华与虚伪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掌心贴在那处褶皱上。
冰凉,坚硬。
那是赤金缠枝莲私印的轮廓。
“妹妹,吉时将至,父亲在正厅候着。”
邹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几分急促,却依旧保持着长姐的端庄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更为繁复的喜服,头上珠翠摇曳,妆容精致得有些失真。
手里捏着一把鎏金剪刀,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,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。
邵青禾转过身,垂眸行礼,声音温顺恭谨:“姐姐放心,妹妹这就去换装。”
邹氏走近几步,目光落在邵青禾手中的嫁衣上。
“这件衣服,是你亲手缝制的最后一道工序。”
邹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“若出了差错,可是要受家规处置的。”
邵青禾心头一紧,面上却不显,低声道:“姐姐多虑了,妹妹定当尽心。”
邹氏盯着她看了片刻,似乎在审视她眼底是否藏着慌乱。
最终,她冷哼一声,转身离去。
“翠儿,看好你姑娘,别让她乱动针线。”
翠儿连忙点头,谄媚地笑道:“夫人放心,奴婢一定盯紧了。”
门被关上,屋内只剩下邵青禾和翠儿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邵青禾走到桌边,拿起那枚一直藏在袖口的私印。
背面那个“沈”字,锋利如刀,割破了她最后的幻想。
沈家。
原来邹氏口中的顾延之,只是个幌子。
真正的未婚夫,是沈家的人。
可邹父为何还要安排这场婚约?
是为了权势,还是为了掩盖什么?
邵青禾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,却都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真相。
但她知道,此刻不是思考的时候。
吉时将近,她必须做出决定。
如果她将此事告知父亲,能否扳倒邹氏?
还是说,父亲早已知情,甚至默许了这一切?
这个问题,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,随时可能落下。
窗外一道闪电划过,照亮了屋内惨白的灯光。
邵青禾握紧私印,指节泛白。
她不能等。
一旦穿上这件嫁衣,踏入夫家,她就再也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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