邹氏的脚步声在回廊里渐远，最终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。
绣楼内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窗外闷雷滚过天际的轰鸣，像极了某种压抑已久的喘息。
邵青禾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处的酸痛早已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。
她走到铜镜前，看着镜中那个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。
妆容精致得有些失真，眉眼间却是一片冰冷的死灰。
那是邹氏的脸，也是即将成为顾家新妇的脸。
不，是沈家的。
邵青禾低下头，目光落在右手的袖口处。
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接缝，针脚细密如发，红线在暗红色的织锦上若隐若现，像是一道愈合后的伤疤，又像是一条封死的墓穴入口。
邹氏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荡。
“别缝太紧，也别太松。”
“要让人看不出来，又要让人摸不出来。”
邵青禾伸出右手食指，轻轻抚过那道接缝。
布料冰凉，丝绸顺滑，可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是僵硬而粗糙的。
那是私印所在的位置。
赤金缠枝莲私印。
第一章时，它深埋在衬里深处，无人知晓；第二章，被邹氏指尖挑出半寸，险象环生；第三章，在阳光下短暂暴露，随即被恐惧掩盖；第四章，被强行按回原处，用血线缝死。
而现在，第五章。
它必须见光。
不是为了展示，而是为了揭露。
邵青禾从妆台上拿起那把鎏金剪刀。
剪刀沉重，刃口锋利，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。
这是邹氏留下的工具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翠儿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珍珠粉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邵青禾。
“小姐……”翠儿声音细若蚊蝇，“老爷在正厅等着呢。吉时……快到了。”
邵青禾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袖口的那一道红线。
“翠儿，”她声音平静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“你过来。”
翠儿浑身一颤，犹豫片刻，还是挪着步子走了过来。
“大小姐，您有什么吩咐？”
邵青禾抬起左手，示意翠儿靠近。
“帮我整理一下鬓角。这嫁衣太重，压得我头晕。”
翠儿松了口气，小心翼翼地凑近。
就在她伸手触碰邵青禾发髻的瞬间，邵青禾手中的剪刀猛地翻转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。
翠儿吓得尖叫一声，后退半步，差点打翻手中的托盘。
“妹妹！”门外传来邹氏尖锐的声音，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，“你在做什么？！”
邹氏推门而入，脸色阴沉如水。
她看到邵青禾手中的剪刀，又看向翠儿惊恐的表情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放肆！”邹氏大步走来，一把夺过邵青禾手中的剪刀，“你是想毁了这身嫁衣，还是想毁了你姐姐的清誉？”
邵青禾任由她夺走剪刀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姐姐误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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