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绣楼内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,闷热中裹挟着一股甜腻的脂粉气。
邵青禾跪坐在脚踏上,双手捧起那件大红嫁衣。
丝绸冰凉滑腻,顺着她的指尖流淌,却像是一条冰冷的蛇。
她垂着眼,目光落在袖口内侧那一处不起眼的褶皱上。
那里,有一道极细的金线,微微凸起。
那是赤金缠枝莲私印藏身的地方。
刚才指尖沾上的金粉,此刻正隐隐发烫,仿佛在灼烧她的神经。
“妹妹,”邹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带着一丝不耐,“还愣着做什么?”
邵青禾身子一颤,连忙起身,将嫁衣轻轻抖开。
“姐姐莫急,这衣裳重,怕是有哪里没铺平。”
她声音轻柔,低眉顺眼,像是个最恭顺的庶妹。
邹氏坐在铜镜前,透过镜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常服,未施粉黛,却难掩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气。
手里那把鎏金剪刀,被她捏得指节泛白。
指甲上的鲜红蔻丹,在昏暗的光线下,像是一滴干涸的血。
“铺平?”邹氏冷笑一声,“顾世子亲自挑的绣娘,针脚能错得了吗?倒是你,手怎么这么抖?”
邵青禾心头一跳。
她稳住呼吸,将嫁衣展开在案几上。
嫁衣宽大繁复,层层叠叠的裙摆铺开,如同盛开的血色莲花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抚过袖口。
指尖触碰到那道凸起的金线时,心跳骤然加速。
只要再拨开一点……
就能看见那个“沈”字。
就能确认,邹氏口中的“誓言”,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。
“翠儿,”邹氏忽然开口,“去把那瓶珍珠粉拿来。”
翠儿应了一声,匆匆退下。
绣楼内只剩下她们二人。
雨势渐大,雨水顺着瓦片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邵青禾深吸一口气,拿起旁边的软尺。
“姐姐,妾身替您量一下臂长,免得吉时到了,袖子短了不合礼数。”
邹氏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量吧。”
邵青禾走到邹氏身后,举起软尺。
她的手很稳,但眼神却在袖口和邹氏的后背之间游移。
就在软尺即将绕过邹氏手臂的瞬间,邹氏突然动了。
她猛地抬手,抓住了邵青禾的手腕。
力道极大,捏得邵青禾生疼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邹氏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。
邵青禾被迫停下动作,抬起头,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。
“姐姐……妾身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邹氏逼近一步,身上的香气变得压迫感十足,“只是想看看,我未婚夫送你的‘信物’,到底长什么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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