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，岑府侧门的铜环已被磨得发亮。
白芷立在阴影里，指尖死死攥着那半块赤金螭龙佩。玉佩的断口处还沾着昨夜大婚现场的尘埃，冰凉刺骨，像是一截死去的蛇皮贴在掌心。
老周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捏着一串被汗水浸透的汗巾，眼神飘忽，不敢直视她，却又像只嗅到血腥味的猎犬，死死盯着她的腰际。
“小姐，吉时将至，外头花轿已候在正门。”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，“老爷吩咐，请小姐从侧门出，莫要冲撞了新娘子的喜气。”
白芷没说话。
她垂下眼帘，看着脚边青石板上那一滩尚未干涸的水渍。那是昨夜混乱中打翻的茶盏留下的痕迹，如今水迹已干，只留下一圈暗黄色的渍印，如同陈年的血垢。
她需要时间。
哪怕只有半柱香。
“老周，”白芷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“这玉佩……似乎有些松动。我怕它掉了，惊扰了姐姐的吉兆。”
老周心头一跳，下意识上前半步：“小姐慎重！那物事凶险，还是交由奴才保管，待出了府再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白芷打断他，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地后退一步，避开了老周伸过来的手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将玉佩小心包裹。帕子是上好的苏绣，针脚细密，却遮不住那沉甸甸的分量。
“这是父亲许我的东西。”白芷淡淡道，“谁也不能碰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，最终只能低头哈腰：“是，是奴才多嘴。”
但他并未离开。
他就那样站着，像一堵墙，挡住了侧门通往后巷的路。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白芷的手，仿佛在等待一个机会，或者，等待另一个信号。
白芷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，老周不是来护送的，是来监视的。
更让她警觉的是，侧门旁的耳房里，隐约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那是账房先生的书房。
昨夜大婚，岑伯渊为了掩盖丑闻，匆忙间必定有人去销毁旧档。而那个方向，正是当年下毒案的关键证据存放之处。
如果让那些账目彻底消失，她将永远无法证明，岑婉的生父——那位早已病逝的二叔，才是诅咒的真正源头。
而她，只是替罪羊。
白芷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她不能硬闯。
在岑家，庶女对管事动手，是大逆不道；即便有理，也会被视为疯癫。
她必须利用规矩，利用礼法，在那条狭窄的缝隙里，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老周，”白芷忽然问道，“姐姐的嫁妆清点完了吗？”
老周愣了一下，随即赔笑道：“回小姐，夫人亲自监工，已是彻夜未眠，此刻应当……”
“彻夜未眠？”白芷挑眉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疑惑，“那可真是辛苦母亲了。听说，有一批陪嫁的田契和地契，是在昨夜子时最后核实的？若是那时出了差错，岂非前功尽弃？”
老周的脸色微变。
子时。
正是白芷揭露秘密、岑婉崩溃的那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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