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梆子声还未敲完,顾府正厅的烛火已熄了大半。
邵宁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未折断的寒梅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,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扁方,与昨日大婚时的红妆形成刺眼的对比。
这并非她的本意,而是顾廷之昨夜临走前留下的规矩:“既做了顾家的主母,便收起那些招摇的心思。”
话音轻飘飘的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邵宁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面前那只青瓷茶盏上。
盏中的茶水早已凉透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,映出她苍白而隐忍的脸。
这是晨昏定省的第一道礼数。
按照顾府的规矩,新妇需在日出前为公婆奉茶,以示孝顺与顺从。
但今日,邵父邵振庭竟也来了。
这位在朝堂上以铁腕著称的邵家主事,此刻正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木佛珠,眼神冷漠得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“宁儿,”邵振庭的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正厅里激起回音,“你姐姐嫁入顾家,是邵家的荣耀。顾大人公务繁忙,你作为弟媳,当以相夫教子为本,莫要插手内院琐事。”
邵宁心头一紧,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知道,邵父来者不善。
昨夜那封伪造的流放令,虽然被顾廷之烧毁,但朱砂印泥的颜色异常,如同一个毒瘤,潜伏在两人之间。
邵父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,或者,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收回这个庶女手中刚刚获得的一点权力。
“父亲教训的是。”
邵宁轻声应答,声音柔婉,却字字清晰。
她缓缓端起面前的茶盏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壁,那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底。
她没有立刻奉上,而是微微停顿,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袖口。
那里,有一抹暗红色的酒渍,尚未完全干透。
那是昨夜合卺酒时,顾廷之故意洒在她身上的。
他说:“邵夫人这双手,若是沾了不该沾的东西,洗不干净,也是罪过。”
当时邵宁并未擦拭,反而任由那酒渍渗入丝料,甚至用指尖轻轻捻弄,让那抹红色晕染得更开一些。
如今,这抹酒渍成了她最大的破绽,也是她最锋利的武器。
“父亲说的是内院琐事,”邵宁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“可妾身以为,内院的清净,全赖主母的‘分寸’二字。”
邵振眉头微皱,手中的佛珠停住了转动。
“分寸?”
“正是。”
邵宁站起身,动作轻盈,仿佛脚下不是冰冷的金砖,而是柔软的云絮。
她将茶盏稳稳地放在邵振庭面前的案几上,然后退后半步,躬身行礼。
“顾大人昨夜归来,神色疲惫。妾身不敢惊扰,只在一旁守候。见大人衣袖沾染墨迹,便亲手为其整理。”
说到这里,她故意顿了顿,目光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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