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顾府西厢的库房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邵宁贴着墙根挪动脚步,鞋底踩在青砖上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她身上的喜服还未换下,大红的绸缎在昏暗的灯笼光晕里泛着冷硬的光泽,像一道凝固的血迹。
指尖掐进掌心,痛感让她保持清醒。
袖口内衬的那枚“沈”字刺绣,此刻正贴着她的小臂内侧。
那是第六章结束时,她从顾廷之的衣袖上拆下的残片。
原本完整的绣线,如今只剩下一角断裂的丝缕,沾着合卺酒渍的暗痕。
它不再是嫁衣的一部分,而是邵宁手中唯一的筹码,也是悬在顾廷之头顶的利剑。
库房门口,两名侍卫持刀而立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夜间巡逻的侍卫增加了两倍,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沉重。
邵宁屏住呼吸,目光落在侧面的通风窗棂上。
那里有一块松动的木板,是她在白天整理妆奁时偶然发现的漏洞。
为了这一刻,她忍辱负重,甚至不惜让顾廷之以为她甘愿做棋子。
只有真正踏入这片黑暗,才能看清光明的虚伪。
她身形微屈,像一只灵巧的猫,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。
风声呼啸,卷起地上的落叶,掩盖了她轻微的摩擦声。
靠近窗棂时,她听见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。
不是风。
是有人在整理旧档。
邵宁心头一紧,手指轻轻拨开那块松动的木板。
灰尘簌簌落下,迷了她的眼,她却连眨都不敢眨一下。
透过缝隙,她看见库房内烛火摇曳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窗户,正在一堆杂物中翻找着什么。
那是顾廷之的心腹管家,严世安。
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,动作熟练地打开最底层的一个樟木箱。
箱盖开启的瞬间,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邵宁捂住口鼻,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咳嗽的声音。
严世安从箱底抽出一份泛黄的文书,借着烛光仔细端详。
他的神情专注而敬畏,仿佛那是一份无上的荣耀。
邵宁眯起眼睛,试图看清文书上的内容。
距离太远,字迹模糊不清。
但她看见严世安将文书折叠好,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,随后锁上了箱子。
做完这一切,他又巡视了一圈库房,确认无异后,吹灭了大部分烛火,只留一盏昏黄的灯。
然后,他转身走向库房大门,准备离开。
就是现在!
邵宁深吸一口气,猛地推开窗棂,翻身跃入室内。
落地时,她踉跄了一下,膝盖磕在石头上,钻心的疼。
但她迅速稳住身形,躲到一根巨大的立柱后面。
严世安并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。
“大人说今夜要亲自核对账目。”他对身边的侍卫说道,“若是有人闯入,格杀勿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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