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高烧,喜字窗花映得满室昏黄。
顾廷之坐在床沿,玄色官服还未换下,腰间玉带勒出劲瘦的腰身。他手里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,指腹缓缓摩挲过冰凉的玉石表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新房里,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一把钝刀,一下下割在邵宁紧绷的神经上。
翠儿早已退至门外守候,连呼吸声都被隔绝在外。
此刻,这间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还有那杯尚未饮下的合卺酒。
琥珀色的酒液在金樽中微微晃动,倒映着摇曳的烛光,也倒映着邵宁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“夫人。”
顾廷之忽然开口,声音温润如玉,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。
他抬起眼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邵宁垂在身侧的手。
那里,袖口内衬处,藏着一块被刻意撕下的布料。
那是顾家生母沈氏留下的罪证,也是邵宁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第一章被发现;第二章被指尖触碰确认;第三章被银针挑松线头;第四章被故意染上酒渍;第五章被塞入嫡姐妆奁底层。
而今天,第六章。
它该出现在这里。
邵宁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提起裙摆,莲步轻移,走到桌前。
丝绸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是某种隐秘的警告。
她拿起金樽,指尖轻轻划过杯沿,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。
然后,她转过身,面对顾廷之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夫君唤我什么?”
她轻声问道,语气轻柔,却字字带刺。
顾廷之眉梢微挑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。
“自然是夫人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,仿佛在试探她的底线。
邵宁抿了一口酒。
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,烧得胃里一阵灼痛。
但她面上不显分毫。
她将金樽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。
接着,她缓缓伸出手,解开了自己右手的护甲。
那是一枚精致的白玉护甲,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。
随着护甲脱落,露出了纤细白皙的手指。
她的手指并没有去拿酒杯,而是伸向了袖口。
顾廷之的眼神骤然一凝。
他盯着那只手,肌肉紧绷,随时准备出手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邵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,或者,等她露出破绽。
邵宁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警惕。
她慢条斯理地将袖口向内翻折。
动作优雅,从容,像是在整理一件普通的衣物。
然而,当袖口完全翻开时,顾廷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在那雪白的内衬之上,赫然绣着一个暗红色的“沈”字。
字迹歪斜,针脚凌乱,显然是匆忙间拆改留下的痕迹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,那个“沈”字的周围,沾染了几滴暗褐色的酒渍。
那是邵宁在第四章时,故意弄脏的痕迹。
如今,这污渍成了最鲜明的标记,如同鲜血淋漓的控诉。
顾廷之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死死盯着那块布料,眼神阴鸷,仿佛要透过它看穿邵宁的灵魂。
“邵小姐这是什么意思?”
他的声音依旧温和,但语调中多了一丝危险的寒意。
“大婚之夜,展示这种……不祥之物,恐非吉兆。”
邵宁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
她没有惊慌,也没有退缩。
反而向前迈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