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小,反而借着雷声愈发猖狂。
绣房内的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,将田微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,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,像是一头蛰伏的兽。
她低垂着眼眸,手中捏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。
指尖那滴殷红的血珠早已干涸,却在那缕染血的断发上凝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痂。
这不仅是证据,更是诅咒。
田柔刚才那一抓,不仅留下了指甲印,更让她慌乱中扯松了嫁衣领口的一角金线。
田微屏住呼吸,动作轻缓得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祭祀。
她用银针挑开金线的缝隙,将那缕带着腥气的断发小心翼翼地抽离出来。
断发入手冰凉,触感粗糙,与尹承泽那般养尊处优、从未沾染过尘泥的发质截然不同。
它太短了,且发根处有着长期束发的磨损痕迹。
这不是男子的头发。
也不是田柔那种精心养护的长发。
田微的心跳平稳得可怕,仿佛手中的不是关乎性命的秘密,而只是一截无关紧要的丝线。
她将断发对折,再次穿过针眼。
这一次,她没有缝进嫁衣,而是将其纳入了自己贴身佩戴的那只苏绣香囊之中。
香囊是母亲留下的旧物,内衬是白色的素纱。
鲜红的血迹在白色底布上晕染开来,如同一朵盛开的彼岸花,凄艳而决绝。
“小姐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颤音打破了死寂。
田微动作未停,只是微微侧首,目光落在缩在角落里的翠儿身上。
翠儿脸色苍白,双手紧紧绞着帕子,指节泛白,眼神游移不定,不敢与田微对视。
“翠儿,”田微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,“你方才看见什么了?”
翠儿浑身一抖,嘴唇哆嗦着:“没、没什么……奴婢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“真的吗?”田微抬起眼帘,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,“姐姐刚才说,若有人走漏风声,便是欺主之罪。嬷嬷最喜规矩,你说,若是让嬷嬷知道,这嫁衣里藏了不该藏的‘脏东西’,会怎样?”
翠儿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知道田微在试探。
更知道田微手里握着什么。
那缕断发,以及染血的香囊。
如果这东西落在王嬷嬷手里,或者传到田柔耳中,她们两个都活不成。
但如果是田微用来拿捏她们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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