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在戴府后院陪嫁库房的门窗上。
姜晚站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划过那卷刚刚展开的《大周律·户婚篇》抄本。纸张脆薄，墨迹未干，那是她昨夜冒死从父亲书房夹层中偷出的孤本。此刻，它不再是一把悬在头顶的无形利剑，而是被她用朱砂笔尖轻轻点过的一行字——“凡欺君者，斩”。
这一格变动，轻得像灰尘落地，却重得能压断所有人的脖子。
“二小姐，这、这清单……”翠微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，手里捧着的账册几乎拿不稳。她低着头，不敢看姜晚的眼睛，更不敢看旁边那个身着大红吉服的男人。
戴崇坐在太师椅上，腰间玉佩系得歪斜，显然是在慌乱中随手一扣。他眼神阴鸷，盯着姜晚手中的账册，像是在盯着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“继续念。”姜晚声音平静，听不出喜怒，“第三件御赐之物，景泰蓝掐丝珐琅缠枝莲纹瓶。工部造办处，永宁三年进贡。”
柳氏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帕子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：“是啊，当年陛下亲赐，我亲眼看着抬进来的，怎会有假？”
姜晚没看她，而是示意翠微打开那只被封条层层包裹的锦盒。
盒子打开的瞬间，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混合着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。那不是真品应有的温润沉香，而是一种廉价的、带着火气的燥热。
姜晚伸出手指，轻轻敲击瓶身。
“叮——”
声音清脆，却空洞。不像玉石或高岭土的沉闷厚重，倒像是劣质陶土烧制后的轻浮回响。
她拿起旁边的真品对照单，目光扫过上面的重量标注：三斤六两。又掂了掂手中的瓶子，轻飘飘的，不过一斤有余。
“柳夫人，”姜晚抬起眼，眸光冷冽如刀，“你掌管库房钥匙，这‘三斤六两’的东西，你是怎么称出来的？还是说，你根本就没称过？”
柳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尖声道：“你个黄口小儿，懂什么！这是宫里老匠人留下的规矩，有些物件看着轻，实则内里填了铅粉，为了……为了镇宅！”
“镇宅？”姜晚冷笑一声，将瓶子重重拍在桌上，“镇的是谁的宅？是戴家的贪欲，还是北境的军饷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满堂死寂。
戴崇猛地站起身，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大步走到案前，一把抓起那半张被姜晚撕下的地图碎片——那是刚才搜身时，姜晚故意让袖中掉落的。
碎片上，一个角落清晰可见地写着两个字：“盐引”。
姜父一直站在阴影里，沉默如石。此刻，他看着那两个字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姜家破产前最后的一笔生意。三年前，姜家因私贩盐引被参奏，满门抄斩边缘，是戴家出手，以“协助查办”为名，吞并了姜家半数产业，才换来了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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