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戴府后院的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库房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满屋堆积如山的陪嫁匣笼照得惨白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——那是劣质香料掩盖下的腐朽气息。
姜晚站在长案前，指尖轻轻划过那件所谓的“御赐赤金步摇”。
她的指甲很薄，却极有力。当指腹触碰到金属表面时，传来的不是温润厚重的触感，而是一种轻浮的、带着细微刺手的粗糙。
“啪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姜晚松手，步摇跌落在锦缎上，滚了两圈，停在柳氏脚边。
柳氏浑身一颤，那张涂着厚粉的脸瞬间煞白。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裙摆扫过地上的积水，发出淅沥的声响。
“二小姐……”柳氏的声音尖利而颤抖，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，“这……这是老爷亲自验收过的……”
“是吗？”姜晚没有看她，而是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柳氏，落在了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上。
戴崇一身大红吉服，腰间玉佩歪斜地系着，显然是在慌乱中胡乱打结所致。他站在阴影里，眼神阴鸷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，正在寻找撕咬的喉咙。
“姜家二小姐好大的胆子。”戴崇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今日是大姐大婚，你竟敢在此处妖言惑众，冲撞吉时？你是想诅咒大姐无子，还是想害我戴家蒙羞？”
姜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她知道，戴崇急了。
这场戏，从一开始就是戴崇演给外人看的。他要的是体面，是平息皇帝对陪嫁清单异常的追究。而他选择的手段，是将所有责任推给姜家，或者干脆灭口。
可惜，他低估了姜晚。也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姜晚声音平静，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，“我只是奉命整理陪嫁清单。只是没想到，这清单上的三件御赐之物——赤金步摇、翡翠扳指、还有那尊白玉观音，皆是赝品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旁边瑟瑟发抖的翠微，最后定格在柳氏身上。
“替换手法极其专业，连包浆都做得逼真。若非我对母亲留下的旧物极为熟悉，险些就栽了跟头。”
“胡言乱语！”柳氏尖叫起来，试图掩饰自己的恐慌，“明明是我经手入库的！每一样都有账册为证！是你……是你姜家想要赖账，故意找茬！”
“账册？”姜晚轻笑一声，从袖中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，随手扔在桌上，“柳夫人，若是账册真的清白，为何这本《大周律·户婚篇》的批注页，墨迹未干？”
全场死寂。
只有雨声，依旧喧嚣。
戴崇眯起眼睛，一步步走近。他的靴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弦上。
“姜晚，你究竟想说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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