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府地牢,阴冷潮湿。
阮静被押入此处时,并未听见锁链拖曳的声响,只闻到一股陈年霉味混杂着血腥气,直冲鼻腔。
这里不是审讯室,更像是停尸房。
四周墙壁高耸,不见天日,唯有头顶一盏昏黄的油灯,在风中摇曳不定,将她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看守她的是一个盲眼老仆。
老仆身形佝偻,双眼蒙着白布,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竹杖,静静地立在角落。
他看不见,但听觉敏锐如兽。
阮静刚站稳脚跟,那竹杖便轻轻点了一下地面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轻响。
那是警告:不许乱动,不许出声。
阮静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今日穿着素白的囚服,却依旧难掩骨子里的精致与冷硬。
既然进了这聂家的局,她便没打算活着出去——至少不是以阮家庶女的身份。
“二公子说,让你歇息。”
老仆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茶要凉了,喝了吧。”
说着,一只青瓷茶盏被推到了她面前。
茶水清澈见底,冒着袅袅热气。
阮静没有立刻去接。
她的目光落在茶盏旁的那块玉佩上。
那是聂慎随身佩戴的一块羊脂白玉,此刻正静静躺在桌案一角。
玉质温润,光泽内敛,正是大婚当日,他在阮婉尸体前失手掉落的那一枚。
如今,它成了囚禁她的钥匙,也是她唯一的生路。
阮静缓缓坐下,端起茶盏。
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,那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,让她原本因恐惧而颤抖的手逐渐平稳下来。
她抿了一口茶。
苦涩,回甘。
正如这聂府,表面光鲜亮丽,内里早已腐朽不堪。
“二公子为何不亲自来看我?”
阮静轻声问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家常。
老仆沉默片刻,答道:“二公子忙。忙着处理大小姐的后事,也忙着……清理门户。”
清理门户。
这四个字,像是一把冰冷的刀,划过阮静的耳膜。
她知道,聂慎这是在向朝堂展示他的决心,也是在向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敌人宣告:阮家,已经完了。
但他忘了,死人是不会说话的。
而活人,尤其是像她这样被逼到绝境的人,最擅长的就是说话。
阮静放下茶盏,目光再次落在那块玉佩上。
玉佩底部有一道极细的裂痕,若不仔细看,几乎无法察觉。
那是大婚当晚,她在洞房花烛夜,借着烛光映照密信显影时,无意间触碰到的痕迹。
那时,她以为那只是玉佩天然的纹理。
直到阮婉咽气前,塞给她那张画着奇怪符号的纸条,她才猛然想起,那符号与玉扳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而现在,这块玉佩,就在眼前。
阮静伸出右手,看似随意地整理着鬓边的碎发。
一根金簪,被她悄悄夹在了指尖。
簪头尖锐,足以刺破皮肤,也足以撬开机关。
老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竹杖微微抬起,指向她的方向。
“小姐,规矩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阮静动作一顿,随即苦笑一声,将金簪收回袖中。
“嬷嬷说得是。”
她低下头,装作顺从的模样,实则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、角度,以及老仆呼吸的频率。
盲眼老仆虽然看不见,但他对声音极度敏感。
任何细微的动静,都会引起他的警觉。
她不能直接触碰玉佩,只能依靠之前的触觉记忆和视觉残留进行推测。
这是一次豪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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