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,聂府正厅的檀香已燃去半截。
阮静跪在青砖地上,膝下的凉意顺着骨缝往上爬,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死死缠住她的脚踝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襦裙,发髻低挽,看起来柔弱无骨,仿佛只要风一吹就会折断。
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那是长期被压抑后形成的肌肉记忆。
正中央,那件名为“赤霞流金”的嫁衣,正挂在紫檀木架上。
红得刺眼。
红得像血。
聂慎站在嫁衣旁,一身青色常服,袖口绣着暗纹云鹤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却冰冷的玉扳指,眼神看似温和,实则审视。
他是这场联姻的主导者,也是前朝旧案的清算者。
任何风吹草动,都会引起他的警觉。
“静儿。”
聂慎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怀,听在耳中却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你姐姐即将大婚,这嫁衣乃是聂家祖传之物,每一针每一线都承载着家族的荣耀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阮静低垂的眼睫上。
“我想请你再仔细查验一遍。毕竟,你是阮家的女儿,更该懂得维护这份体面。”
阮静心中冷笑。
体面?
聂家所谓的体面,就是建立在无数冤魂白骨之上的伪善。
但她面上不动声色,缓缓抬起头,声音轻柔如絮:“二公子放心,妹妹定当尽心竭力。”
她站起身,脚步虚浮地走向嫁衣。
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丝绸时,一股熟悉的战栗感从掌心蔓延至心脏。
这是前朝逆臣密信。
它早已不再是那张完整的信纸,而是被拆解、烘干、研磨成粉,重新混合进浆糊里,织进了嫁衣的内衬之中。
第一章,它在夹层;第二章,被指尖摩挲出折痕;第三章,随体温焐热贴近心口;第四章,在拜堂时随动作晃动暴露边缘;第五章,在洞房花烛夜被烛光映照显影;第六章,随新娘入府被带入聂家正厅公之于众。
而现在,它是第七章。
它正在被焚烧。
阮静的指尖轻轻划过嫁衣的领口,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。
那是内衬机关的开关。
只要轻轻一按,隐藏在金丝银线下的微型火折便会引燃特制的火油。
那些烧焦的信纸残片,会化作灰烬,随风飘散。
但在此之前,它们会发出最后的光芒,照亮聂慎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“怎么?”聂慎察觉到了她的停顿,眉头微挑,“可是哪里不妥?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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