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亲的唢呐声像钝刀割肉,一下下锯在阮静的神经上。
花轿颠簸得厉害,每一次落地都震得她五脏六腑移位。
身侧是嫡姐阮婉,正襟危坐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阮静低着头,目光落在自己绣鞋尖那团褪色的牡丹纹样上。
嫁衣沉重如铁,层层叠叠的织金缎裹着她瘦削的身躯,勒得她喘不过气。
更让她窒息的是胸口那份烫手的秘密。
前朝逆臣密信。
此刻,它正随着轿子的晃动,在嫁衣内衬的夹层里不安分地滑动。
起初,它是被针脚死死固定在心口位置的。
那是昨夜阮静熬了三个通宵,用最细的丝线,将信封的一角缝死在贴身中衣的领口内侧。
只要不剧烈运动,它便如死物般沉寂。
可现在,轿子过了一道坑洼,阮婉身子一晃,撞到了阮静。
这一撞,力道不大,却足以让那枚原本就松动的暗扣崩开一线。
阮静感觉指尖一凉。
不是风,是冷汗。
她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,左手看似无意地垂落,实则悄悄探入袖中。
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信封边缘。
它在滑。
朝着袖口,朝着外界。
“妹妹。”
阮婉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羽毛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阮静心头一跳,不敢抬头,只低声应道:“姐姐?”
“这轿子颠得紧,你身子弱,若是晕了,便靠着姐姐些。”
阮婉说着,身体微微倾斜,靠向阮静。
这一靠,两人的肩膀紧紧相贴。
阮静能闻到阮婉身上浓郁的脂粉味,那味道甜腻得让人作呕,掩盖不住底下散发出的绝望气息。
但阮静没有退缩。
她借着姐姐依靠的力道,右手迅速从袖中抽出,掌心向上,虚掩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之下。
这是一个极隐蔽的动作。
在外人看来,不过是姐妹情深,互相扶持。
只有阮静知道,她的右手正死死按住袖口内侧的一个凸起。
那里,就是密信滑落的位置。
一旦完全滑出袖口,掉落在轿底,或者被旁人看见,那就是万劫不复。
轿帘外,隐约传来聂府家丁的吆喝声。
“二公子到!”
这一声通报,如同惊雷。
阮静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聂慎来了。
他怎么会亲自来接亲?
按照规矩,新郎只需在府门口等候,或是由长辈代迎。
除非……他在审视这场婚礼的每一个细节。
包括这两个坐在花轿里的女人。
阮静屏住呼吸,全身的肌肉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。
她不能动,不能露怯,甚至不能眨眼。
因为她感觉到,有一道视线,穿透了厚重的轿帘缝隙,落在了她们身上。
那道视线冰冷、锐利,带着审视猎物的意味。
是聂慎。
还是他的眼线?
阮静不敢赌。
她只能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上。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密信还在袖子里。
但它已经滑到了袖口的最深处,随时可能顺着布料褶皱掉落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每一秒都被拉长成煎熬。
终于,花轿停稳。
外头传来喜娘高亢的声音:“新娘子下轿——”
阮静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胸口的悸动。
她松开右手,假装整理裙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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