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里的地龙烧得极旺,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,却压不住阮静心口那阵发紧的寒意。
聂慎并未立刻离去。
他站在原地,指尖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转了一圈,又停住。
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阮静身后那扇半掩的屏风。
那里,阮婉正坐在梳妆台前,镜中的脸色比纸还白。
“阮小姐。”
聂慎忽然开口,声音轻缓,却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破了厅内死寂的空气。
“令姐今日大喜,神色似乎有些不安?”
阮静心头一跳。
她知道,聂慎这是在试探。
他在看阮家姐妹的情分,更在看阮家是否还有余力去控制这场婚礼的节奏。
若是姐姐此刻失态,便是阮家教养无方,更是给了聂家进一步插手阮府事务的口实。
“二公子多虑了。”
阮静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冷光,语气轻柔得像是一团棉花。
“姐姐只是羞怯,加之晨起时受了些风,有些头晕罢了。”
她说着,向前迈了一步,挡在了聂慎与屏风之间。
这个动作看似恭敬,实则是一种无声的隔绝。
聂慎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他抬起手,轻轻摩挲着扳指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前朝旧物留下的痕迹,也是他身份隐秘的一角。
他对前朝旧案的敏感,并非仅仅出于政治上的谨慎。
更多是因为,那个被抹去的名字里,也有他的血。
阮静不知道这一点。
但她知道,聂慎讨厌失控。
而此刻,阮婉的情绪,就是最大的失控变量。
“是吗?”
聂慎反问,语调上扬,带着几分玩味。
“可本公子听这风声,怎么像是在哭呢?”
话音刚落,屏风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泣。
紧接着,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,和阮婉崩溃的哭声。
“我不嫁!我不嫁!”
阮婉的声音尖锐而破碎,像是绷紧到极限的琴弦,终于断裂。
老嬷嬷王妈妈惊慌失措地跑出来,手里还拿着未整理好的珠钗。
“大小姐!您这是做什么?吉时将至,若是不穿嫁衣,传出去……”
“传出去又如何!”
阮婉猛地转过身,双眼通红,死死盯着正厅方向。
她的目光越过阮静,落在聂慎身上,满是绝望与恨意。
“聂家要的是听话的傀儡,不是人!我要的是命,他们要的是我的命!”
这一句喊出来,整个正厅瞬间鸦雀无声。
连炭火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。
阮静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没想到,一向温顺隐忍的嫡姐,会在大婚当日,当众撕破脸皮。
这不仅是对聂家的挑衅,更是对阮家百年清誉的毁灭性打击。
若是在此刻闹出乱子,聂慎完全可以以“家族不和、教养缺失”为由,暂缓婚事,甚至直接退婚。
一旦退婚,阮婉便是个笑话,而阮家也将成为京城的笑柄。
更重要的是,阮静袖中贴身藏着的密信,将失去最后的掩护。
婚礼是唯一的屏障。
只要穿上嫁衣,踏入聂家大门,那份密信就能随着新娘的身份,合法地进入聂家核心。
可如果现在闹翻了……
密信还在阮静手里,但局面已经彻底失控。
聂慎的眼神沉了下来。
那股温和的面具瞬间剥落,露出了底下冰冷的审视。
他缓缓走向屏风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“阮家主母何在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王妈妈吓得浑身发抖,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。
“二公子息怒,大小姐一时糊涂,老奴这就……”
“滚。”
一个字,让王妈妈僵在原地,不敢再动。
阮静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必须稳住局面。
不能硬拦,那样会激化矛盾;也不能放任,那样会酿成大祸。
她转身,快步走到屏风后。
阮婉正瘫坐在地上,嫁衣散落在一旁,如同一条褪色的蛇。
看到阮静进来,阮婉抬起头,眼中满是泪水。
“静儿,你帮帮我……我不想嫁给他……你知道的,他是个怪物……”
阮静看着姐姐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这一刻,亲情与生存的天平剧烈摇晃。
她知道阮婉厌恶聂慎,也知道这门婚事背后隐藏的黑暗。
但她更清楚,若不嫁,阮婉活不过今晚。
聂慎不会放过一个敢于反抗的新娘,更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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