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余晖像一层稀薄的血，勉强糊在霍府正厅雕花的窗棂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即将腐烂的甜腻气息，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安稳。
霍清婉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一尊精致的瓷偶。
她的膝头放着那只紫檀木匣。
匣盖未合，露出一角泛黄的账册封皮，以及那枚染血的玉佩。
那是从暗格中取出的铁证，此刻却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春桃在一旁低着头，手指绞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“小姐，”她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丝颤意，“薛公子……薛公子来了。”
霍清婉没有回头，只是指尖轻轻摩挲过玉佩边缘那道粗糙的血痕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门轴转动，发出干涩的声响。
薛明远走了进来。
他一身云纹锦袍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鹤，手里依旧把玩着那块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，眼神却像一张细密的网，悄无声息地罩住了整个大厅。
“二妹妹好兴致。”
薛明远的声音温润如玉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他在主位坐下，目光扫过桌上的嫁妆清单，最后落在那只紫檀木匣上。
“姐姐的嫁妆已清点过半，”他说着，身体微微前倾，“父亲担心有遗漏，特意让我来核对最后一遍。”
霍清婉抬起眼帘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姐夫放心，霍家的规矩，岂容半点差池？”
她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案几旁，伸手去拿那本账册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，一股凉意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心脏。
她知道，这本账册里记录的不仅是贪腐，还有薛明远与霍家多位女子的私情。
甚至包括……她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夫，与她长姐之间不可言说的纠葛。
“二妹妹动作这般急切，”薛明远轻笑一声，手中的玉扳指转了一圈，“莫非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，藏在里面？”
霍清婉的手顿在半空。
她没有反驳，也没有解释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眼神清澈见底，却又深不见底。
“姐夫说笑了。”
她缓缓开口，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这不过是姐姐的一点陪嫁首饰，怕被虫蛀了，所以用这紫檀木匣装着，防潮防蠹。”
她将木匣推向前，推向薛明远视线最易触及的地方。
紫檀木匣在红木案几上滑动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最终，停在了薛明远手边三寸之处。
那是一个看似恭敬，实则挑衅的距离。
既方便他查验，又让他无法轻易拿走。
薛明远眯起眼睛，目光在那只木匣上停留了片刻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，节奏缓慢而沉重。
“防潮防蠹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，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倒是个细心法子。”
他伸出手，指尖并未触碰木匣，而是悬停在上方，仿佛在感受某种无形的气场。
“不过，霍家的嫁妆，向来由内务府统一登记造册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向站在一旁的赵嬷嬷。
赵嬷嬷低着头，浑身僵硬，不敢与他对视。
“赵嬷嬷，你说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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