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光线像一层薄灰，沉沉地压在霍府书房的紫檀案几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与受潮木料混合的霉味，令人胸口发闷。
薛明远端坐在太师椅上，一身云纹锦袍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，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玉面。
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面前的账本上，而是越过堆积如山的文书，死死盯着立在墙角的那只紫檀木匣。
那只木匣被春桃按照霍清婉的吩咐，从暗格中取出，端正地摆放在正厅最显眼的位置。
此刻，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，像是一块沉默的墓碑。
“二小姐。”
薛明远终于开口，声音温文尔雅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，“明日便是姐姐的大婚，这嫁妆清单，还需再核对一遍。”
霍清婉站在书桌另一侧，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纸页。
她垂着眼眸，看不清神情，只听见她轻声说道：“姐夫放心，霍家的规矩，容不得半点差错。”
薛明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他放下手中的玉扳指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是吗？”
他缓缓站起身，踱步走到那只紫檀木匣前。
脚步声很轻，但在寂静的书房里，却像是踩在人心尖上的鼓点。
他伸出手，修长的手指悬停在匣盖上方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三息。
整整三息的时间，他的手指在那只木匣上停留。
那不是犹豫，而是在权衡。
他在确认，这只匣子里装的东西，是否真的如霍清婉所说，只是些寻常的陪嫁细软。
还是在试探，霍清婉究竟还有多少底牌未曾亮出。
最终，他的手落了下去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铜锁弹开。
薛明远掀开匣盖，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摞账册。
纸张边缘已经泛黄，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——《霍氏宗族私账》。
他随手抽出最上面的一本，翻开。
墨迹尚新，字迹工整得有些过分。
“这是父亲留下的旧账？”薛明远眉头微蹙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霍清婉抬眼，目光平静如水：“正是。父亲生前常说，做人要清白，做事要留痕。这些账目，虽不起眼，却是霍家百年清誉的见证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闲聊家常。
可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针，精准地扎进薛明远的软肋。
清白？
留痕？
薛明远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他迅速翻了几页，试图寻找其中的破绽。
然而，账目条理清晰，每一笔收支都有据可查，甚至连日期、经手人、金额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唯独缺少了一些关键的细节。
比如，某笔巨额银两的去向，只写了“用于公务”，却没有具体的用途说明。
比如，某位商人的名字，被刻意模糊处理，只剩下一个姓氏。
这种半遮半掩的记录方式，反而更加引人遐想。
就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网，看似漏洞百出，实则处处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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