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在云层深处翻滚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低吼。
正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，混合着暴雨前的土腥味和那口黑棺散发出的腐朽气息。
关晚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，视线所及之处，是黑漆棺材底部那一圈暗红色的木纹。
刚才那一瞬的刮擦声，并非幻觉。
那声音太轻，太脆，像是某种坚硬的东西在指甲缝里挣扎。
裴远之站在她身侧，玄色常服的下摆垂落，遮住了他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，指腹轻轻摩挲着扳指内侧——那里刻着关父的名字。
“夫人。”
他的声音温柔缱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还要跪多久？”
周围的族老们交头接耳，目光如针扎般落在关晚背上。
他们在看笑话。
看这位新任裴家主母，如何在礼教的绞肉机里，一点点被碾碎尊严。
刘嬷嬷站在一旁，手里攥着一块帕子，眼神闪烁，不敢与关晚对视。
她知道这棺材里有鬼，但她更怕裴远之的冷眼。
只要裴远之不说话，她便只能做一个执行命令的工具。
关晚没有抬头。
她在袖中缓缓收紧手指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缕冰凉、顺滑的东西。
那是断发。
从第一章起，它就在那位绣娘粗糙的手中；第二章，它被缝入嫁衣衬里，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；第三章，它随嫁衣送入洞房，沾染了喜烛的烟灰；第四章，暴雨浸湿嫁衣，它在暗袋中显形，漆黑如墨；第五章，被挑破暴露，它成了指控的通房罪证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就在关晚的袖中，紧贴着她手腕处的脉搏。
每一章，它都离她的咽喉更近一分。
此刻，它不再仅仅是证据，而是武器。
关晚深吸一口气，肺叶扩张，挤压出胸腔里最后一丝犹豫。
她不能就这样认输。
一旦起身，裴远之便会借“安抚亡灵”之名，彻底掌控关家产业。
她要在这死局中，撕开一道口子。
关晚抬起左手，并未去扶裴远之伸来的手，而是将右手探入袖中。
银簪滑入掌心，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。
她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这一动作极其自然，仿佛只是在向棺木行礼时，想要看得更清楚些。
但在旁人眼中，这是对新妇大不敬的窥探。
翠儿躲在人群后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她以为关晚是想偷看棺内有什么宝贝，或是想确认里面是否真的躺着什么东西来吓唬自己。
真是愚蠢。
关晚的手指顺着袖口的缝隙伸出，银簪尖端对准了棺材侧面的一道细微缝隙。
那里是棺材板的接缝处，因为年代久远，油漆剥落，露出了一道漆黑的缺口。
就是这里。
刚才的声音，就是从这道缝隙里传出来的。
关晚屏住呼吸，手腕微抖，银簪悄无声息地刺入了那道缝隙。
并没有遇到阻碍。
相反，银簪像是插进了一块柔软的腐肉。
紧接着，一股温热的气流从缝隙中喷涌而出。
不是尸臭。
而是汗味。
浓烈、潮湿、带着恐惧发酵后的酸臭。
关晚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里面有人。
活的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银簪抽出，指尖沾上了一抹暗红的血迹。
那不是棺木里的血，而是从缝隙深处渗出的，属于活人的血。
与此同时，她用眼神死死盯住翠儿。
那眼神冰冷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暗示。
*你去看看。*
*看看这棺材底下，有没有机关。*
*或者，听听里面是不是有呼吸声。*
翠儿愣了一下。
她读懂了关晚的眼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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