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府正厅，金碧辉煌，却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霉味。
那是陈年积灰混合着劣质熏香的味道，像极了裴家这副金玉其外的皮囊下，腐烂的内里。
关晚一身大红嫁衣，立于堂下。
头顶的盖头尚未揭开，透过薄薄的红绸，只能看见上方模糊晃动的人影和刺眼的烛火。
今日是婚礼当日，也是她最后的机会。
按照礼数，吉时将至，宾客满座，高堂之上坐着裴家的长辈。
可当关晚的目光越过那些珠光宝气的妇人，落在正中央那张空着的太师椅上时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里本该坐着她的公婆。
此刻，那里挂着一幅素白遗像。
画像中是一位面容枯槁的中年妇人，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怨气。
那是裴远之的大嫂，三年前因“不贞”而自缢身亡的前任主母。
关晚的心沉了下去。
裴远之这是在立威。
他在告诉所有人，也告诉她，裴家的规矩，是用死人定下的。
“新娘入列。”
司仪的声音尖细刺耳，划破了死寂。
关晚没有动。
她垂在身侧的手指，轻轻摩挲着袖口内衬的一处凸起。
那里藏着那缕断发。
从第一章绣娘手中的线头，到第二章缝入衬里，再到今夜，它已经离她的咽喉更近了一步。
状态不可逆地恶化，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“夫人？”
身旁的喜娘有些焦急，低声催促，“吉时快到了，若是迟了，便是大不敬。”
关晚缓缓抬起头，隔着红绸，声音平缓得听不出波澜。
“妾身有一事不明，想请教公公婆婆。”
满堂哗然。
在这众目睽睽之下，在新婚吉时，质疑高堂，是大忌中的大忌。
裴远之坐在右侧的主位上，手中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，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并未阻拦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眼神温和却让人如坠冰窟。
他知道她要做什么。
或者说，他在等她犯错。
“关氏，”一位满脸褶子的老嬷嬷上前一步，语气圆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大嫂刚走不久，灵位未撤，乃是孝期未尽。你若不懂礼数，便由老奴来教你。”
关晚轻笑一声。
语调依旧平缓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尖挑开红绸的一角，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。
“妾身听闻，大嫂是因私通前院通房，败坏门风而死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原本喧闹的正厅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关晚身上。
前院通房，私通，败坏门风。
每一个词，都像是一把刀，精准地剖开了裴家最隐秘的伤疤。
翠儿站在裴远之身后，脸色煞白。
她没想到关晚会当众提起这件事。
那缕断发，昨夜正是她从关晚前未婚夫书房偷来的，为了陷害关晚，也为了掩盖她自己与那书生的私情。
如今，关晚将它摆上台面，是要将矛头指向谁？
“放肆！”
刘嬷嬷厉声喝道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夫人休要胡言乱语！大嫂之死，乃是天意，岂容你污蔑！”
关晚无视了她的呵斥，目光直视裴远之。
“既然大嫂是为‘不贞’而死，那妾身身为新任主母，理应为家族清理门户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提高了几分，确保在场的每一位宾客都能听见。
“妾身手中这缕断发，并非妾身所有。”
此言一出，全场震惊。
关晚缓缓从袖中掏出那缕黑色的断发。
发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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