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裴府上空，像是一头被困在云端的巨兽在低吼。
偏院的门被粗暴地推开，翠儿端着那件正红色的嫁衣走了进来。
她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，指尖死死扣着衣架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“夫人，吉时将至。”
她声音尖利，带着刻意的恭敬，眼底却藏着毫不掩饰的恨意。
关晚坐在铜镜前，没有回头。
镜中的女人眉眼清冷，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。
她看着翠儿将那件嫁衣轻轻放下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但那嫁衣展开的瞬间，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腥气，扑面而来。
那是棺材里的味道。
关晚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翠儿姑娘辛苦了。”
她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翠儿身体微僵，随即冷笑一声：“夫人言重了，这都是奴婢的本分。”
她将嫁衣挂好，目光在那领口处停留了一瞬，似乎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，她转身离去，脚步急促，仿佛多待一秒就会染上瘟疫。
门关上了。
屋内只剩下关晚一人，和那件猩红的嫁衣。
局势已死。
裴远之没有给她退路，翠儿的试探只是开始，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。
关晚站起身，走到屏风前。
她伸手触碰嫁衣的丝绸面料，冰凉滑腻，像是一条蛇的皮肤。
她的手指顺着衣领缓缓下滑，触到了那个暗袋。
那里，藏着她从袖中剪下的那一小段断发。
黑色的发丝，此刻正贴着她的掌心，微弱地颤动着。
这是她唯一的筹码，也是她最后的防线。
但光有头发不够。
她要证明，这件嫁衣里藏着的不是污秽，而是裴家的阴谋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要利用这枚“污点”，将矛头指向那个一直潜伏在前院的女人——那个与前未婚夫私通的通房丫头。
关晚深吸一口气，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把银剪刀。
剪刀寒光闪烁，映出她冰冷的眼眸。
她没有犹豫，剪断了嫁衣领口的一根线头。
暗袋松动，那缕断发滑落出来，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。
纤细，脆弱，却带着某种决绝的力量。
她将断发重新塞回暗袋，但这次，她没有封口。
而是用一根极细的红线，将断发与嫁衣内侧的一根引线系在了一起。
只要有人强行扯开嫁衣，或者试图检查内部，这根红线就会断裂，断发便会显露无疑。
但这还不够。
她需要更多的东西。
关晚看向窗外，暴雨倾盆而下。
雨声中，隐约传来正厅方向的动静。
那是裴远之在等待。
他在等她屈服，等她穿上这件充满恶意的嫁衣，去接受那场早已设计好的羞辱。
关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既然他要演，她便陪他演一场更大的戏。
她换下常服，穿上了那件正红色的嫁衣。
布料紧贴肌肤，带来一阵窒息的压迫感。
她整理好鬓发，拿起那面铜镜。
镜中的新娘，红妆艳丽，却透着一股死气。
她推开门，走入雨中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，沉重如铅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走向刑场。
正厅内，灯火通明。
裴远之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他的眼神温和，却让人如坠冰窟。
刘嬷嬷站在一旁，神色惶恐，不敢抬头。
翠儿躲在柱子后，瑟瑟发抖。
关晚走进大厅，跪拜行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