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住了西厢房的门窗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味，那是嫁衣在暗袋里闷了一夜发酵出的气息。
关晚坐在铜镜前，指尖捏着那缕黑色的断发。
它不再是藏在绣娘针脚里的秘密，也不是随嫁衣入洞房的污点。
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，像一条冷却的血蛇。
这是第六章。
它离她的咽喉，只剩一寸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不紧不慢，带着裴家特有的矜持与压迫。
翠儿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盒。
她低着头，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“夫人，吉时将至，这嫁衣……”
她的声音尖细，像是用指甲刮过瓷碗。
“若是嫌重，奴婢可以帮您减去几两。”
关晚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，翠儿是在试探。
试探她是否还在那场羞辱中挣扎，试探她是否还有身为“正室”的体面。
“放下吧。”
关晚的声音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翠儿愣了一下，随即轻笑一声，将木盒放在桌上。
盒盖打开，里面是一件鲜红的嫁衣。
丝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领口处的针脚细密得让人窒息。
那是用心血缝制的囚笼。
关晚站起身，走到桌前。
她没有看翠儿，而是伸手抚过嫁衣的领口。
指尖触碰到那个暗袋的位置。
那里已经空了。
断发在她手里。
“翠儿姐姐。”
关晚忽然开口。
语调依旧冷淡，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你昨夜在后院修剪花枝，可是剪到了不该剪的东西？”
翠儿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手中的帕子攥得发白。
“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她故作惊讶，眼底却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奴婢只是奉命送衣，不知夫人在说什么。”
关晚笑了。
笑得清冷而疏离，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。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她拿起那缕断发，轻轻抖开。
发丝在空气中飘摇，最终落在她的指尖。
“我只知道，这头发上的味道，和你身上的脂粉香，一模一样。”
翠儿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关晚将断发举到眼前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，仔细端详。
发梢有些分叉，显然是被人强行扯断的。
而在发根处，有一小块暗红色的污渍。
那是血。
不是关晚的血。
是前院通房，或者说是某个见不得光的人的血。
“裴公子说过，这头发有问题。”
关晚轻声说道，仿佛在自言自语。
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她转过身，直视着翠儿。
“你说，这头发究竟是谁的？”
翠儿浑身颤抖。
她想辩解，想说这是栽赃，想说夫人疯了。
但她不敢。
因为她知道，关晚手里不止这一张牌。
那半块玉佩，那封未寄出的信，都在关晚的袖中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