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鹊的叫声还未散尽,范府回廊里的空气却已稠得化不开。
晨雾被迎亲队伍的喧嚣撕碎,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日头。
陆婉清站在偏厅外的朱红廊柱旁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。
她身上那件淡青色的留仙裙,是今日大婚前最后的体面。
也是她唯一的铠甲。
身后是姐姐范氏出嫁前的忙乱,前头是未婚夫范渊那张无懈可击的脸。
范渊穿着一身大红吉服,腰间束着玉带,手中把那串沉香念珠转得飞快。
珠子撞击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,像某种倒计时。
他看见陆婉清走来,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。
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,不多一分,不少一毫。
“弟妹。”
范渊的声音低沉悦耳,带着兄长的关怀与未婚夫的疏离。
他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,只是微微侧身,让出半步的距离。
这是一个邀请的姿态,也是一个警告的信号。
陆婉清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夫君。”
她轻声唤道,脚步不紧不慢地走近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,那是从范渊身上散发出来的。
不是脂粉香,而是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沉香味。
醉梦引。
陆婉清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。
她知道,这味道里藏着什么。
“姐姐的嫁妆整理得如何了?”
范渊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,目光却紧紧锁在陆婉清的脸上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她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。
陆婉清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拂过范渊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这个动作越界了。
按照礼教,未过门的弟媳与未婚夫之间,应当保持三尺距离。
但陆婉清做得极其自然,仿佛只是在整理一件稍显褶皱的衣物。
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到范渊腰间的衣带。
那里,挂着那串沉香念珠。
“夫君的吉服很合身。”
陆婉清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划过耳畔。
“只是……这念珠似乎有些沉重,压得夫君喘不过气来?”
范渊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念珠在他掌心中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。
但他扣住念珠的手指,指节已经泛白。
“弟妹说笑了。”
范渊淡淡地说道,眼神中透出一丝阴鸷。
“这是家传之物,习惯了戴着,便觉得安心。”
他说着,下意识地将念珠往怀里收了收。
这个动作很小,但在陆婉清眼中,却如同惊雷。
她在观察。
观察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,每一次肌肉的抽动。
范渊的紧张,不是因为念珠沉重。
而是因为念珠里藏着秘密。
那个秘密,正在随着他的心跳,一点点发酵。
就在这时,一个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“陆姑娘,请自重。”
说话的是范氏的贴身嬷嬷,王嬷嬷。
她一直像只警惕的老母鸡一样守在范渊身边。
此刻,她眯着眼,死死盯着陆婉清的手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满是厌恶与戒备。
“大婚在即,陆姑娘这般举动,若是被外人看去,怕是要坏了姐姐的名声。”
王嬷嬷的语气尖锐,字字带刺。
她在提醒陆婉清:退后。
否则,后果自负。
陆婉清收回手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顺的笑意。
她看向王嬷嬷,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嬷嬷多虑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,“我只是见夫君衣冠不整,想帮忙整理一番。毕竟,明日便是大婚之日,若让宾客看到夫君这般模样,丢的可是范家的脸面。”
这话看似恭维,实则是在逼宫。
她在告诉范渊和王嬷嬷:我知道你们在掩盖什么。
但我现在不说破,是为了给范家留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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