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鹊的叫声早已歇了,偏厅里只剩下铜壶滴漏的单调声响。
陆婉清立在紫檀木的大案前,指尖轻轻抚过嫁妆匣上冰冷的雕花。
那是姐姐范氏最后的体面,也是她今日必须撕开的缺口。
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与脂粉混合的气味,甜腻得让人作呕。
翠儿缩在角落,手里攥着一块帕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,又迅速低下头去,仿佛那里随时会走出一个吃人的恶鬼。
“姑娘,”翠儿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明显的颤音,“二老爷那边……好像派人来问了。”
陆婉清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。”
她拿起那枚并蒂莲纹样的羊脂玉佩。
玉质温润,触手生凉。
就在几个时辰前,这枚玉佩还完好无损地躺在范氏的陪嫁箱底。
如今,它却成了刺向这对奸夫淫妇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陆婉清摩挲着玉佩表面那道细微的裂痕。
那是她亲手做旧的痕迹,也是让范氏在恐惧中自乱阵脚的诱饵。
门被推开了。
范渊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大红吉服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,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念珠。
念珠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,在这死寂的偏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婉清妹妹,”范渊的声音温和如玉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姐姐正在试戴凤冠,你若无事,便去厢房歇息吧。外头人多眼杂,免得惹了长辈不快。”
陆婉清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。
她没有反驳,也没有生气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夫君说笑了,”陆婉清轻声说道,语气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,“整理嫁妆是弟媳的义务,怎敢懈怠?”
范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手中的念珠停顿了一下,随即又继续转动起来。
“你何必如此执拗?”范渊走近两步,压低声音,“今日是你姐姐大喜的日子,你若再闹出这般动静,传出去对两家颜面都不好看。你也不想让你父亲在朝堂上难堪吧?”
这是一句赤裸裸的威胁。
用家族的利益,用父亲的仕途,来压制她的真相。
陆婉清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的冷意。
她知道,范渊怕的不是丑闻曝光,而是婚礼受阻。
只要婚礼顺利举行,哪怕此刻天塌下来,也有后续的礼法来掩盖。
“夫君放心,”陆婉清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我只是觉得,有些东西,若是错过了,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”
她举起手中的玉佩,在阳光下晃了晃。
光芒折射在范渊的脸上,让他原本从容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范氏从门外冲了进来。
她满脸通红,发髻有些凌乱,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慌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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