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范府祠堂内的铜炉里已燃起沉水香。
那香气浓烈得有些发腻,试图掩盖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。
陆婉清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生在石缝里的兰草。
她身侧是正在整理头饰的嫡姐范氏。
大红嫁衣上的金线在阳光下刺眼地闪烁,每一针都绣着对未来的期许,也绣着即将崩塌的伪装。
“妹妹今日气色真好。”范氏透过铜镜看着陆婉清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她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陆婉清微微垂眸,目光落在范氏颈间那枚晃动的玉佩上。
那是并蒂莲纹样的羊脂玉佩。
昨日夜里,翠儿回报说,嫁妆匣里的仿品还在,但真品不见了。
范氏此刻佩戴的,正是那块从她贴身荷包里消失的真玉。
这意味着,范氏已经发现了异样。
她没有声张,而是选择了最隐忍的方式——将计就计,把危机戴在身上。
这是一种赌注。
赌陆婉清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,揭穿这层窗户纸。
毕竟,今日是大婚之日,任何风吹草动,都会被视为大逆不道。
“姐姐谬赞了。”陆婉清轻声说道,语气平淡如水,“只是怕今日礼数不周,惹伯父生气。”
范氏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她转过头,死死盯着陆婉清那张毫无波澜的脸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。
仿佛她早已洞悉了一切,正等着看这场戏如何收场。
范渊推门而入时,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。
他穿着一身鲜红的大吉服,腰间束着玉带,手里把那串沉香念珠转得飞快。
珠子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,一下又一下,敲在人心上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范渊的声音温和而得体,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。
他走到范氏身边,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。
动作亲昵,眼神交汇间,流淌着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默契。
陆婉清静静地坐着,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。
她看着这一幕,心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只有恨意,在心底深处悄然滋长,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心脏。
司仪高声宣读誓词,声音洪亮,回荡在空旷的祠堂里。
宾客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,喜庆的氛围热烈得令人窒息。
陆婉清感到一阵眩晕,不是因为兴奋,而是因为压抑。
在这满室的喧嚣中,她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咚,咚,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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