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粮折色银封库的时辰已过。
窗外天色如墨,书房内却亮如白昼。
那枚夹锡钱静静躺在紫檀木案几上。
它不再是一枚普通的铜钱。
它是悬在姜明远头顶的刀,也是孟知州手中把玩的棋。
姜明远站在书桌前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的袖口垂落,遮住了右手微微颤抖的手指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刚才那一瞬的错觉,让他至今心有余悸。
孟知州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的佛珠终于恢复了转动。
咔哒,咔哒。
声音缓慢而规律,像是在给某种倒计时伴奏。
“明远,坐。”
孟知州指了指对面的圈椅,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谈论明日的气候。
姜明远没有动。
他看着孟知州那双温和的眼睛,那里面的笑意未减分毫,却让姜明远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“老师。”
姜明远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学生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这三十两银子,若混入三千两正额之中,上报户部。”
“一旦入库,便是铁证如山。”
“届时查抄的不是我,而是江南府衙上下几十号人。”
“更是老师的清名。”
他说得很克制,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掂量。
既点破了利害,又留了一丝回旋的余地。
他没有直接指控孟知州私铸,而是将焦点放在了“后果”上。
孟知州端起茶盏,轻轻吹去浮沫。
茶香袅袅升起,带着淡淡的苦涩。
“清名?”
他轻笑一声,放下茶盏。
瓷底与木桌接触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明远啊,你总以为,这世间的规矩,是写在纸上的。”
“其实,规矩是写在人心里的。”
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一下,两下。
节奏与佛珠的转动声完美契合。
“户部如今推行新政,严查亏空。”
“清流们盯着江南这块肥肉,恨不得把咱们扒层皮下来。”
“你若把那三十两送上去,看似尽了忠孝。”
“实则,是给那些政敌递了一把最锋利的刀。”
“他们要的不是真相,是弹劾你的理由,是扳倒我的筹码。”
孟知州的话,像是一张细密的网。
瞬间笼罩了姜明远的退路。
姜明远瞳孔微缩。
他原本以为,只要证据确凿,便能依律办事。
但他忘了,在大明的官场里,证据往往比谎言更危险。
因为它会触动既得利益者的神经。
“所以,老师的意思是……”
姜明远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。
“将这三十两,私下处理掉?”
孟知州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笑着,伸手推过桌上的那枚夹锡钱。
“拿着。”
“这是为师给你的试炼。”
“若你能将其‘合理’地消失,说明你懂得了为官之道。”
“若你执意上报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深邃。
“那便只能怪你太天真,不懂变通。”
姜明远看着那枚铜钱。
灰暗的内芯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
那是铅和锡的混合物,廉价,丑陋,却致命。
他知道,孟知州不是在测试他的忠诚。
而是在测试他的站队。
如果他把钱收起来,就是共犯。
如果他把钱交出去,就是死士。
无论选哪条路,他都再也回不到那个清正廉洁的户部主事了。
“老师。”
姜明远突然问道。
“这钱,是谁经手的?”
孟知州捻动佛珠的手指停顿了一秒。
这一秒的静止,如同惊雷炸响在姜明远耳边。
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孟知州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。
那不是傲慢,而是恐惧。
恐惧被牵连,恐惧失去控制。
“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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