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七年的秋夜,江南的湿气像一层看不见的油膜,黏在青石板路上。
姜明远提着那枚从库房带出的夹锡钱,穿过孟府长长的回廊。
手中的铜钱已经被体温焐热,表面那层斑驳的铜锈摸上去粗糙而冰冷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。
户房的书吏早已退去,只有更夫在远处敲着梆子,声音沉闷,像是敲在他的心口上。
按照大明律例,私铸钱币是十恶不赦的重罪。
哪怕只是三十两,也足以让抄家灭族。
但姜明远知道,这三十两背后,藏着比命更重的东西。
那是恩师孟知州三年前进京赶考时丢失的那块玉佩的内芯。
一种从未在市面上流通过的灰暗金属。
如果这块金属的来源查不清楚,他今日若敢开口,便是死罪;若不敢开口,便是共犯。
他在花园的月洞门前停住了脚步。
透过雕花的窗棂,能看见里面透出的暖黄灯光。
还有几声隐约的笑语,夹杂着茶盏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那是孟知州最得意的幕僚们在陪他赏月。
姜明远深吸了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袖口。
他将那枚夹锡钱紧紧攥在手心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然后,他抬手,叩响了门环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三声,不多不少。
屋内谈笑声戛然而止。
片刻后,门开了。
开门的是王巡检,他手里还提着一壶温好的黄酒,看见姜明远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又恢复了警惕。
“姜主事?”
王巡检的声音压得很低,目光在姜明远空荡荡的双手和鼓囊囊的袖子上扫过。
“大人正在赏花,若是公事,明日再去户房禀报吧。”
姜明远没有退缩,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不是公事。”
他说,“是关于那三十两折色银的事。”
王巡检的脸色变了。
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,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“姜主事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“库房已经封库,账目已清。”
“你若是想闹事,我现在就叫人把你拿下。”
姜明远微微摇头。
“王兄弟,你若现在叫我进去,或许还能保你这一路平安押运的功劳。”
“若是不叫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那这三十两银子里的‘异物’,明天就会出现在巡按御史的案头。”
王巡检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。
三天前,他在押运途中就察觉到了异样。
但他收了好处,选择了沉默。
如今,姜明远拿这个来威胁他?
还是……他已经掌握了证据?
王巡检的手松开了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